黑皮想了想,忽然把身上的舊軍裝外套脫了下來,翻過來看了看裡襯。
“縫!”
“啥?”
“把表縫在衣服裡頭!”黑皮指著衣服下擺和內側的口袋,“咱們去買針線,把表一個個縫在衣服夾層裡,貼身穿著。除非把咱皮扒了,否則誰也彆想拿走。”
這招夠損,也夠絕。
於是,羊城街頭出現了奇葩的一幕。
幾個五大三粗的東北漢子,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拿著繡花針,笨手笨腳地在衣服上穿針引線。
那手指頭比針還粗,捏著那細細的針眼,急得一個個滿頭大汗,齜牙咧嘴。
“哎喲!紮手了!”愣子一聲慘叫,把手指頭塞進嘴裡吸吮。
“叫喚啥!像個娘們似的。”黑皮罵了一句,自己也悄悄把被紮出血珠的手指頭往褲腿上蹭了蹭。
雖然動作笨拙,但這幫人的針腳卻是密密實實,生怕寶貝掉出來。
等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幾個人重新穿上了外套。
黑皮去找了買電子手表的老板,磨了兩個小時,最終用五塊九毛一隻表的價格拿下,還讓老板湊了個整,拿了足足一百四十個表。”
這些表全被他們藏進了衣服裡。
雖然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像是突然胖了一圈,走起路來還帶著輕微的塑料碰撞聲,但隻要不仔細摸,誰也看不出來這衣服裡藏著這麼多東西。
黑皮他們連夜坐上了回東北的火車,也沒有跟陳桂蘭他們道彆,他們下次見麵的時候,不會愧對陳嬸子的信任。
多年後的經濟學家在複盤那段波瀾壯闊的商業史時,總會驚歎於一個不起眼的起點。
誰也沒想到,那個後來橫跨南北、壟斷了半個華國零售市場的商業帝國,最初的資本積累,竟然源自一群穿著軍大衣的東北漢子,懷裡揣著的一百四十塊電子表。
而那個隱在幕後,用一千塊錢撬動了整個時代齒輪的老太太,此刻正坐在程家的小洋樓裡,淡定地喝下午茶。
離彆總是不舍的。
碼頭上,付美娟拉著陳桂蘭的手,眼圈紅紅的:“桂蘭姐,這就要走了?再住幾天吧,咱姐妹還沒聊夠呢。”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陳桂蘭拍了拍付美娟的手背,目光柔和,“海珠在這兒,有你和程大哥照顧,我放一百個心。建軍假期到了,隊裡離不開人,我們也得回去過日子。”
程海珠站在一旁,雖然眼裡滿是依戀,但背挺得筆直。
“媽,你放心回去。等我攢夠了假,就去海島看你和嫂子。”程海珠遞過去一個網兜,裡麵裝著給林秀蓮和孩子買的廣式點心,“這個帶在船上吃。”
陳桂蘭接過網兜,深深看了女兒一眼:“好好乾。記住媽說的話,無論是造拖拉機還是做人,腳踏實地,這個時代有的是機會。你一定可以實現你的夢想的。”
程海珠抱了抱陳桂蘭和林秀蓮,“媽,嫂子,哥,一路順風。”
汽笛聲響起,巨大的輪船緩緩離岸。
幾經輾轉,輪船終於靠上了海島的碼頭。
剛一下船,海風夾雜著熟悉的腥鹹味撲麵而來。這味道雖然不如羊城的早茶香甜,卻讓人覺得踏實。
“陳大姐!我的親姐哎!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還沒等陳桂蘭站穩,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就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