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隻綠頭公鴨,像是實在忍不住了,晃晃悠悠站起來,邁開步子走了兩步,結果腿一軟,“噗通”一下,又趴了回去,腦袋還插進了軟泥裡。
“哈哈哈!”
李春花指著那隻出糗的公鴨,捶著地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你看它!你看它那個熊樣!走道跟咱家衛華喝多了酒似的,六親不認!”
這一笑,像是點燃了引線,高鳳和孫芳也跟著笑了起來。灘塗上那股子熏得人頭暈的酸臭味,似乎都被這爽朗的笑聲給衝淡了不少。
陳桂蘭也笑了。
她不像李春花那樣笑得前仰後合,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疲憊的眉眼間舒展開來,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老腰,骨節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
這一天一夜,真是把老骨頭都快折騰散架了。
“一會兒我們燒點熱水,弄點稀食給它們喂下去。這一天一夜沒吃東西,再加上拉肚子,腸胃都空了,得養養。”
李春花一聽有活乾,立馬精神了。
“哎!我這就去!”
日頭升到了正當空,灘塗上的腥臭味在太陽底下一蒸發,那味道簡直絕了。
陳桂蘭卻覺得這味兒香,那是勝利的味道。
灘塗上的鴨子救回來了七八成,這一仗打得漂亮。
幾人互相攙扶著往家屬院走。
剛走到大院門口,就聽見裡麵亂糟糟的一片。
哭喊聲、咒罵聲,還有摔盆打碗的聲音混在一起。
平時安靜祥和的家屬院,這會兒成了菜市場。
“我的蘆花雞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天殺的瘟病,我家這幾隻鵝才剛下蛋啊!”
李春花一聽這動靜,步子立馬快了幾分。
“壞了,這瘟氣恐怕是傳到院裡來了。”
陳桂蘭心裡也有數。
這海島風大,病菌順著風一刮,或者誰鞋底踩了不乾淨的東西帶回來,這密集的家屬院最容易遭殃。
幾人一進院子,那場麵比灘塗上也好不到哪去。
家家戶戶門口都趴著幾隻瘟雞。
有的已經硬了,有的還在那兒把頭埋在翅膀裡哆嗦。
幾個軍嫂坐在地上抹眼淚,旁邊還圍著一群不知所措的孩子。
住在東頭的小王媳婦哭得最凶。
她家那幾隻雞可是全家的寶貝,平時連個雞蛋都舍不得吃,全指望攢著換點油鹽錢。
現在倒好,全趴窩了。
陳桂蘭看著滿院子的慘狀,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大夥兒都不容易,這些雞鴨鵝就是家裡的活存折。要是全賠進去了,這日子確實沒法過。
“小王媳婦,你先彆急著哭,這些雞說不定還有救。”陳桂蘭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小王媳婦一聽這話,哭聲頓了一下,掛著淚珠的睫毛眨巴著,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桂蘭。
“嬸子,你說啥?還有救?”
陳桂蘭也不廢話,直接指了指身後高鳳背著的那個大木桶,桶蓋雖然蓋著,但那股子鑽鼻子的酸臭味還是順著縫隙往外鑽。
“我和你春花嬸子在灘塗上折騰了一天一夜,幾百隻鴨子剛開始也跟這雞似的,在那挺屍。灌了這藥湯子,現在都活蹦亂跳找食吃了。”
周圍原本愁雲慘霧的軍嫂們一聽這話,眼珠子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