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一聽是“京市生活畫報”寄來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抓著圍裙的手下意識攥緊了。
之前聽家屬院的劉含香說起過,這畫報社要是看中了稿子,快得很,半個月就有回信。可自己的稿子寄出去一個多月了,跟石沉大海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麼久才來信,八成是退稿了。
她倒不是怕自己丟人,就是覺得辜負了婆婆和建軍對她的信任。
陳桂蘭本來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一聽有信,還是京市畫報社的,那雙熬了一夜略帶血絲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瞅見兒媳婦那副手足無措、想去又不敢去的樣子,哪裡還猜不到她心裡那點小九九。
其實她和陳建軍都對林秀蓮很有信心,畢竟她的畫稿是真的畫得好還有趣。
不過見兒媳婦這麼緊張,陳桂蘭上前拉著她的手道:“彆擔心,媽陪你一起。”
陳建軍也舉手,“還有我。”
林秀蓮看了看婆婆和丈夫,點了點頭,走出屋子。
院門口,郵遞員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工裝,推著那輛二八大杠,一隻腳撐在地上,正拿著毛巾擦汗。
周圍還圍著好幾個家屬院的軍屬。
海島的軍屬天南地北的,南來北往的信件和包裹也比彆的地方要多一些,但林秀蓮是家屬院信件和包裹最少的一個,可以說這麼些年,基本沒看到過有人給她寄信和包裹。
這冷不丁聽到有林秀蓮的信,這冷不丁一封從京市來的信,還是個聽著就高級的畫報社,著實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秀蓮家來信了?還是京市的?”
“這‘京市生活畫報’是啥?還能給人寄信來?”
“秀蓮不是沒啥親戚在這邊嗎?這麼些年,頭一回見她有信。”
有知道的家屬給大家解了惑,“我聽學校的齊紅老師說,林老師畫了陳嬸子隨軍的生活畫,給京市畫報投稿了。”
眾人一聽,全都驚訝地看向林秀蓮。
”林老師,你這是過稿了嗎?”
“出版登報,那可是大畫家才有的待遇,林老師也太厲害了。”
林秀蓮搖了搖頭,柔柔道:“我現在還不知道有沒有過稿。”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說那麼多乾什麼,拆開不就知道了嗎?”
被這麼多人看著,林秀蓮有些緊張。
“媽,我有些緊張。”
陳桂蘭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兒媳婦那有些發涼的手。
“緊張啥?不就是封信嘛。有媽在,不怕。”
林秀蓮深吸一口氣,拆開信件,從裡麵抽出一疊信紙,還有幾張花花綠綠的單據。
最上麵是一張印著紅頭的公函。
林秀蓮展開信紙,還沒看兩行,眼圈就紅了。
她捂著嘴,沒敢出聲。
潘小梅在一邊,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估計是挨批評了吧。我就說嘛,登報出版哪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人家都是大畫家。”
“哎呀,話不是這麼說的,林老師畫畫我看過啦,畫得可好了,比我孫子買的那些連環畫還有趣呢。可能是畫得內容不適合,人家大城市的人愛看摩登女郎,不愛看鄉下婆婆的事兒。”
陳桂蘭和陳建軍壓根沒搭理那些閒言碎語,母子倆的目光都落在林秀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