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平快步迎上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的笑,伸手就要來握陳桂蘭的手。
“經常聽海珠提起您,說您在海島上特彆辛苦。今兒個一見,阿姨您這身體看著可真硬朗,一點都不像那邊的漁民。”
這話單看沒什麼問題,就是一句客套話,可這話裡話外的語氣就耐人尋味了,一股子城裡人的優越感都快醃入味了。
陳桂蘭心裡那個彆扭勁兒就彆提了。
啥叫“不像那邊的漁民”?
合著漁民就該是彎腰駝背、一臉苦相?
她沒伸手,隻是樂嗬嗬地把手往衣襟上蹭了蹭,裝作一副局促的樣子。
“哎喲,小趙是吧?我這手剛摸了東西,不乾淨,我擦擦。”
趙誌平看著陳桂蘭擦過後伸出來的手,假裝沒看到一般,順勢收了回去,推了推眼鏡。
“阿姨您太見外了,快坐,快坐。”
三人落了座。
趙誌平殷勤地拿過菜單,也不給海珠和陳桂蘭看,自顧自地說道:
“阿姨難得來一趟羊城,肯定得嘗嘗咱們這兒的特色。這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不錯,咱們點個白切雞,再來個咕嚕肉,還要個上湯豆苗,怎麼樣?”
點的都是硬菜,聽著是大方。
可陳桂蘭瞥見他點菜的時候,那眼珠子一直往菜單後麵的價格欄上瞟,每報一個菜名,眉梢都要抽動一下。
這是心疼錢呢。
既然心疼,還要裝這個大方,這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阿姨,你和海珠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加的。這邊菜的分量都挺足的,米飯不限量,剛才點的肯定是夠吃的。阿姨你看看要不要加。”
如果陳桂蘭沒在這家國營飯店吃過,還真會被趙誌平糊弄過去,羊城這邊的分量不能說少吧,但跟分量足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小子道德綁架自家女兒跟他處對象,自己正愁沒機會算賬,這送上門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行啊,”陳桂蘭笑眯眯地說,“誌平,我聽說羊城的燒鵝、叉燒包、蝦餃、花椒椰子雞什麼的挺出名的,阿姨每樣點一份,你不會介意吧?”
趙誌平眼角餘光掃了眼兩道菜的價格,乾笑兩聲,“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等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趙誌平也沒閒著。
“哎呀,這國營飯店裡人來人往的,桌子看著乾淨,指不定有多少灰呢。阿姨,幫你們擦擦。”
說著就從兜裡掏出一塊看著挺新的手絹,先把陳桂蘭麵前的桌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連桌沿都擦得鋥亮。
程海珠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一絲暖意,悄悄碰了碰陳桂蘭的胳膊,那眼神仿佛在說:“媽,你看,我沒說錯吧,他就是這麼細心。”
陳桂蘭麵不改色,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這小子,是個高手啊。
尋常男人,哪有這份心眼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