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帶走白日的暑氣。
程海珠沉默了一會兒,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終於還是開了口。
“媽,您覺得……趙誌平這人,不行?”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裡已經帶了幾分肯定。
她了解她媽。
若是真看上了,早就拉著手問長問短,恨不得把家裡那點好東西都掏出來給人家。剛才在飯桌上那一通夾槍帶棒的擠兌,顯然是沒看上。
陳桂蘭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女兒。
這閨女聰明優秀,眉眼英氣,像她那個死鬼爹,也有自己的影子。這麼好的閨女,值得品貌俱佳的男同誌。
“海珠,媽問你,今晚這頓飯,他表現的怎麼樣?”
程海珠想了想:“挺熱情周到的,一直給我們夾菜。”
“如果單獨看確實挺熱情周到的,但把其他的加起來看就不是一回事了。”陳桂蘭語重心長地問:“你知道之前他說去上廁所,實際是去乾什麼了嗎?”
程海珠茫然:“不是去上廁所嗎?”
陳桂蘭戳了戳海珠的額頭,“傻閨女,他說什麼你都信啊。媽剛才跟過去了,看到他拐去後廚,讓大師傅給半份的菜,收半份的錢,但端上來得看著像整份的量。”
“啊?”
程海珠這下是真驚了。
她雖然是在車間跟機器打交道的,人際關係簡單,但這並不代表她傻。
去國營飯店吃飯還能這麼操作?
“海珠啊,過日子不是演戲。這種男人,心眼太多,算盤打得太精。你跟他在一起,得天天防著被他算計,累不累?”
陳桂蘭語重心長。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打聽咱家底細。一聽說咱家沒錢,那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這種人,隻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跑得比誰都快。”
程海珠沉默了。
其實她對趙誌平,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
一開始就是覺得這人老實、對自己好,再加上周圍人的起哄,也就稀裡糊塗答應了。
如今聽母親這麼一說,那層“老實人”的濾鏡碎了一地。
“媽,那您覺得,我該分?”
程海珠試探著問。
陳桂蘭斬釘截鐵:“分!必須分!趁著現在還沒陷進去,趕緊斷了。這種男人就是塊狗皮膏藥,沾上了就得脫層皮。”
程海珠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心裡的那一絲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媽說不行,那就是肯定不行。
“行,聽媽的。”
程海珠挽緊了陳桂蘭的胳膊,腦袋在母親肩頭蹭了蹭,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明天我就跟他把話說明白。”
陳桂蘭伸手摸了摸閨女的頭發,眼裡滿是寵溺。
“這就對了。我閨女這麼優秀,將來肯定能找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用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