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蓮氣不打一處來,既懊惱,又慌怕,不斷徘徊中,眼眸忽地一閃。
“去宣太醫,就說本宮頭風難捱,請太醫素來看看。”
她假意稱病,釀永安鬨出再大的事,就算觸怒龍顏,她也能憑借頭風,摘的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永安不顧海棠和宮人們的勸說攔阻,執意來到養心殿。
“勞煩花公公,代為稟明進見。”
花廿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公公,有些老態,但眉眼淩厲,任職總管大太監,內侍禦前,獨攬大權性格古怪,本以皇帝對他的信賴,東廠提督一職應由他勝任,而孤僻不近人情的他,卻唯獨收了魏無咎做義子。
滿朝文武不少推測,魏無咎能在入朝十來年的光景中平步青雲,除了他驍勇的戰功外,更多的就是助力於這位義父花廿三。
此時,花廿三扶著內侍小太監緩步踏出殿,對著永安虛虛地行了個潦草的禮,尖細的嗓子道:“老奴參見郡主,郡主來得不巧啊,皇上正和大臣們議事呢。”
“這緊要關頭,老奴也不敢貿然去攪擾啊。”
言外之意,皇帝沒空,永安願意等那就靠邊站去,彆擋道,要是不願意等……
花廿三皮笑肉不笑的:“郡主,若老奴沒錯的話,長公主好似罰了郡主禁足,如今這剛過幾天啊,日子是不是還沒到解禁呢?”
永安一時無措,本來因著魏無咎與花廿三的關係,她很是敬重花廿三,可這老太監不知怎的,一直不太待見她。
“公公所言極是,隻是臣女……有要事需極快麵聖。”
永安退了一步,謙卑的態度也是極好的。
花廿三輕笑著歎了口氣:“那就勞煩郡主稍後片刻吧。”
說著,花廿三還像模像樣地使喚小太監,要搬來椅凳,便於永安坐著等候。
但這裡可是禦前養心殿啊,皇帝就在殿內,永安哪敢偷懶耍滑,慌慌婉拒,就帶著海棠等宮人挪步去了一旁。
等了三炷香,看著天際都已暗下,大臣們也陸陸續續的出了殿。
永安眼巴巴地瞧望著,看到魏無咎就在其中,她很想喚上一聲,又礙於不能失儀,隻好咬唇含悲,目送魏無咎大步流星地隨著周圍簇擁的大臣走遠。
“郡主,這邊請。”
花廿三也適時走向永安,略頷首做了個請的姿勢。
永安忙應聲,可一邁步,方發覺站的時辰太久,雙腿酸麻,疼痛的好懸沒摔倒,幸由海棠攙扶,這才總算進了殿。
檀香嫋嫋,熱氣溫溫。
宮女們正在小心翼翼地布置備膳,一疊疊精致的佳肴山珍,也在大殿書案之下單獨擺了一小桌。
皇帝就坐在書案後的龍塌上,不知是不是術士道長的仙丹起了作用,神色懨懨的老皇帝這幾日神色熠熠,氣色緩和的也讓心情舒展了不少。
“永安來了,你啊,還是小孩子脾氣,受不住安陽罰你禁足就跑出來找朕了?”
皇帝隨意的側身倚著龍紋蜀繡軟枕,和藹地朝著永安揮手示意平身,自說自話地抬下巴指了指那小桌:“罷了,朕免了你的禁足就是,坐下陪皇叔用晚膳吧。”
永安是親王之女,於皇室親緣,正是皇帝的親侄女。
永安聞言心下鬆了口氣,尤其是聽到皇上以皇叔自稱,更能看出皇上心情不錯,加之殿上又沒了大臣,她就笑著俯禮:“永安多謝皇叔。”
再在皇上的笑聲中示意催促她入席落座,永安等宮女布完菜,內侍拿銀筷逐一驗核無毒後,皇帝動了筷,她這才恭順地用飯。
“永安回京許久了,也見過了京中內眷閨秀,那日聽說你與林太師的嫡女有了口角,還鬨出些荒唐,可真有此事?”
皇帝慢慢吃著,咽下嘴裡的飯菜就如似家常般的問了句。
永安垂首,剛要放下筷子起身行禮,卻被皇帝攔阻:“免了,朕現在是你的皇叔,無需這般拘束。”
永安謝恩,再道:“回皇叔,這事是有隱情的,永安也是受了委屈的,實在是那林晚棠好生傲慢無禮,仗著皇叔賜婚,對先前執意悔婚於太子哥哥,半點不知羞恥,還覺得是天經地義!”
皇帝皺了皺眉,近旁的那碗參翅鴨湯口感尤佳,讓他不由得多喝了些,示意花廿三再去添一碗,然後才道:“哦?還有這事?不過……”
林儒叢是前朝舊臣,執掌兵權,剛及冠就統率三軍出征北伐,戰功赫赫,也被前朝皇帝賜予了平津侯,以及一部丹書鐵券。
也就是民間俗稱的免死金牌。
按理說這樣的臣子,皇帝領兵謀逆篡位奪得天下後,怎麼說也會找各種法子處死,就如林儒叢前朝的那些同僚一般無二,可是……
林儒叢功績過高,太過深得民心,皇帝奪得天下後想要穩住江山,那勢必要得到民意民心,既不能,也無法即刻誅殺之,而林儒叢在看到前朝大勢已去,他的將足兵士死傷慘重,隻他一人早已無力回天後,他便痛定思痛俯首稱臣。
皇帝當時就剝了他平津侯的爵位,卻沒收回前朝賜予的丹書鐵券,反而諸多對他留心,處處監探,可一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
直到現今,林儒叢除了前兩年的積極進諫,試圖肅清朝綱,清除亂黨奸佞之外,再無任何錯漏,沒有與前朝舊人結黨營私,沒有私下預謀圖逆,更沒有收受貪腐,就連朝廷的各個要職,他都沒有安插親信。
如此,皇帝就是對他再怎麼膈應厭惡,再怎麼疑慮重重,也不得不放任自如,何況這兩年,林儒叢還年事已高,身體抱恙,一直告病在家歇養呢。
雖是如此,但林儒叢就似一匹褪去了獠牙,收起了利爪的蒼狼蟒獸,皇帝對他,是既忌憚,又想借他垂暮頤養天年,彰顯仁義。
因此,皇帝不太想置喙乾涉太師府的事,也不想橫生枝節,所以思慮片刻,便道:“林太師為人敦厚親和,兩朝為官都乃兩袖清風,清廉可鑒,有他這樣的父親,豈能教養出不知廉恥、不知體統禮數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