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金鑾殿前的漢白玉地磚烤得燙手。
沈知意跪在最後一排,膝蓋像是被鐵錘反複敲打過,酸麻感順著腿骨往天靈蓋上鑽。汗水順著鬢角滑進衣領,黏膩得讓人發狂。
她穿過來三天了。
三天前,她還是現代某互聯網大廠的所謂“高級運營”,每天在這座城市裡為了房貸和KPI卷生卷死。一場連軸轉的通宵加班後,她兩眼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大梁國光祿寺少卿家的庶女。
光祿寺少卿,從五品,芝麻大點的官。
在這次選秀的幾百號秀女裡,她的家世屬於墊底的那一撥。但這正是沈知意想要的。
她垂著頭,死死盯著麵前那塊地磚上的花紋,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頻率。
“不想進宮,不想進宮,不想進宮……”
沈知意在心裡默念三字經。
按照原書劇情,這次選秀就是個修羅場。大梁國當今聖上蕭辭,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殺兄弑父上位,性格陰晴不定,手段殘忍嗜血。據說他登基三年,後宮嬪妃死傷過半,要麼是被他嚇瘋的,要麼是觸怒龍顏被拖出去喂狗的。
她隻要老老實實當個鵪鶉,混過初選,就能拿著賜花的銀子回家自行婚配。到時候找個老實巴交的富二代嫁了,當個正室大娘子,每天睡到自然醒,難道不比在皇宮裡提心吊膽強?
“宣,蘇州織造之女,林婉兒覲見!”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廣場的死寂,像一把生鏽的鋸子鋸在人心上。
沈知意身子一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膝蓋實在跪不住了。她偷偷把重心往左邊屁股挪了挪,試圖緩解那種鑽心的疼。
周圍的秀女們個個屏氣凝神,腰背挺得筆直,恨不得把這輩子的儀態都用在這一刻。隻有沈知意,縮在人堆最後麵,像個濫竽充數的次品。
前方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那種安靜很詭異,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人都在極力壓抑呼吸。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頭頂。
蕭辭坐在龍椅上,指尖抵著額角。
頭疼。
像是有把鈍刀子在腦仁裡不停地攪動,又像是無數隻蒼蠅在耳膜上嗡嗡亂撞。這種頭疾伴隨他多年,太醫換了一批又一批,開出來的藥湯比黃連還苦,喝下去卻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眼底布滿血絲,戾氣在胸腔裡翻湧,隻想殺人。
“陛下,這批秀女……”旁邊的總管太監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手裡捧著名冊。
“閉嘴。”
蕭辭掀起眼皮,眸光如刀,刮得李德全渾身一顫,差點跪下。
“無趣。”蕭辭冷冷吐出兩個字,目光掃過下方那一片花花綠綠的衣裳,隻覺得晃眼且心煩,“若是沒有看得過眼的,全都發配去辛者庫。”
李德全冷汗瞬間下來了:“陛下,這,這是太後娘娘千叮萬囑。”
蕭辭嗤笑一聲,指節在龍椅扶手上叩了一下:“太後?那你讓她自己來選。”
下方的秀女們雖然聽不清上麵的對話,但那股子讓人窒息的寒意卻是實打實地傳了下來。前排幾個膽小的,身子已經開始打擺子了。
沈知意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暴君今天的氣壓好像格外低啊?
就在這時,腦海裡突然“叮”的一聲脆響。
【吃瓜係統已激活。】
【正在掃描當前環境……掃描完成。】
【宿主:沈知意。】
【當前位置:大梁皇宮·儲秀宮外。】
【今日熱瓜已刷新,請宿主查收。】
沈知意猛地瞪大眼睛。
係統?金手指?
作為一個閱文無數的老書蟲,她對這種套路太熟悉了。隻是沒想到,這金手指來得這麼不是時候。
“彆搞我啊,大哥。”沈知意在心裡瘋狂吐槽,“我現在隻想回家躺平,你給我個係統有什麼用?能讓我膝蓋不疼嗎?能給我變個空調出來嗎?”
係統沒有理會她的抱怨,一塊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屏直接浮現在她視網膜上。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紅點,每一個紅點代表一個人,點開就能看到這人身上的秘密。
沈知意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左前方那個跪得最標準的秀女。
【光祿寺卿之女,趙靈兒。瓜點:為了顯腰細,早晨勒斷了兩根腰帶,現在憋氣憋得快暈了,正打算放個屁緩解一下腹壓。】
沈知意:“……”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她趕緊咬住嘴唇,憋得腮幫子生疼。這係統有點東西,雖然不正經,但用來解悶倒是不錯。
有了這玩意兒轉移注意力,膝蓋似乎也沒那麼疼了。沈知意膽子肥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抬起頭,視線越過重重人頭,偷偷瞄向高台上那個明黃色的身影。
那個全書最大的反派,暴君蕭辭。
離得太遠,看不清五官,隻能看到一個輪廓。但光是那個輪廓,就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威壓。
【檢測到關鍵人物:蕭辭。】
【正在加載絕密瓜料。】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下一秒,光屏上彈出了一行加粗加紅的字,旁邊還配了一張蕭辭的高清懟臉圖。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
這圖上的男人,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鋒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劍。尤其是那雙眼睛,狹長幽深,哪怕隻是張靜態圖,都透著一股讓人腿軟的侵略感。
帥。
真特麼帥。
這簡直是女媧畢設作品,放在現代娛樂圈能屠榜的存在。
沈知意這種資深顏狗,瞬間就把“暴君”兩個字拋到了腦後,內心的彈幕根本控製不住:
“嘖嘖,這臉蛋,這身材,極品啊!可惜是個短命鬼,書中設定他還有三年就要暴斃了,誰嫁誰守寡,真慘。”
……
高台之上。
蕭辭正準備起身離席。
頭疾愈發劇烈,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出現重影。他按著太陽穴,指節用力到泛白,心中的殺意幾乎快要壓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歡快,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層層嘈雜,直直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嘖嘖,這臉蛋,這身材,極品啊!可惜是個短命鬼,書中設定他還有三年就要暴斃了,誰嫁誰守寡,真慘。】
蕭辭動作猛地一頓。
誰?
誰在說話?
這聲音不同於周圍那些太監宮女的竊竊私語,也不同於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它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是貼著他的耳骨在說,而且……
並沒有聲音的來源。
它像是直接響在腦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