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
這是皇後居住的主殿,也是後宮是非的集散地。
卯時三刻,日頭才剛冒尖,殿內已經坐滿了鶯鶯燕燕。
脂粉香氣濃得有些嗆人,混合著各種名貴香料的味道,熏得人腦仁疼。
沈知意縮在最末尾的那個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貼進牆縫裡摳都摳不出來。
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非常不好。
昨晚那張硬邦邦的禦案加上後來睡姿豪放的後果,就是她的脖子僵得像根鐵棍,腰也酸得直不起來。
再加上今早那一場轟轟烈烈的“禦輦遊街”,她現在感覺全身上下都插滿了無形的箭矢。
那是一道道來自周圍嬪妃們的目光。
眼刀子要是能殺人,她現在已經碎成餃子餡了。
坐在上首的幾個妃位娘娘正皮笑肉不笑地聊著天,眼神卻若有似無地往角落裡飄。
“喲,這不是昨兒個剛晉封的沈答應嗎?”
說話的是麗嬪,手裡搖著把團扇,語氣酸得能醃鹹菜,“聽說昨晚把萬歲爺伺候得都罷朝了?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咱們姐妹進宮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等陣仗呢。”
沈知意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彆CUe我,彆CUe我,我是蘑菇,我是空氣。】
【伺候個鬼啊!我就磨了一晚上的墨,手腕子都要斷了!】
【罷朝是因為那暴君自己想睡懶覺,關我屁事!這鍋我不背!】
她心裡罵得歡,麵上卻是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怯生生道:“嬪妾惶恐,昨夜陛下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
麗嬪咄咄逼人,“怎麼,還要跟咱們炫耀一下細節不成?”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太監高亢的唱報聲:
“貴妃娘娘駕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齊劃一地福身行禮。
沈知意也趕緊跟著站起來,隻覺得膝蓋一陣酸軟,差點沒站穩。
門口,一道豔麗至極的身影逆光而來。
劉貴妃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梳著高聳的朝雲近香髻,插滿了金燦燦的珠翠,走起路來環佩叮當,像是一棵移動的搖錢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大紅色的衣裳。
那料子在陽光下泛著如同流水般的光澤,隨著她的走動,仿佛有無數星辰在裙擺間流動。
【哇哦。】
沈知意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這就是傳說中的‘流光錦’?這特效,五毛錢絕對做不出來,這就是人民幣玩家的裝備嗎?閃瞎了我的狗眼。】
劉貴妃昂著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主位旁坐下。
而原本坐在正中央鳳椅上的皇後,此刻卻像個透明人一樣,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甚至連那聲“免禮”都被劉貴妃搶先說了。
沈知意偷偷瞄了一眼那位傳說中的皇後娘娘。
麵色蒼白,眼神木訥,手裡捏著一串佛珠,一副隨時準備圓寂的模樣。
腦海裡的係統適時彈出了一條小貼士。
【人物掃描:皇後陳氏。】
【瓜料:這就是傳說中的“傀儡皇後”。】
【係統顯示,她爹當年因為貪汙軍餉被先帝砍了腦袋,全族流放。】
【先帝為了彰顯仁德,沒廢她的後位,但她早已是個空殼子。】
【在這後宮裡,她連個答應都不如,劉貴妃都要騎到她頭上了,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沈知意在心裡嘖嘖兩聲。
【怪不得劉貴妃這麼囂張,原來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啊。】
劉貴妃落座後,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目光如毒蛇吐信,精準地穿過人群,釘在了沈知意身上。
“哪個是沈答應?”
聲音慵懶,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沈知意頭皮一麻,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出來,跪下磕頭:“嬪妾沈知意,參見貴妃娘娘。”
劉貴妃並沒有叫起。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就是這個看起來畏畏縮縮、毫無姿色的賤人,昨晚坐了皇上的禦輦?
憑什麼?
劉貴妃越看越來氣,冷笑一聲:“抬起頭來。”
沈知意依言抬頭。
劉貴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嗤笑道:“本宮當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美人,原來也不過如此,這副寒酸樣,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嘲笑。
沈知意垂眸,心裡翻了個白眼。
【寒酸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我這是極簡主義風格,懂不懂啊土包子。】
劉貴妃見她不說話,更是火大,她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突然手腕一翻。
“啪!”
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幾片鋒利的碎瓷片崩到了沈知意麵前,離她的膝蓋隻有毫厘之差。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連上麵的皇後都嚇得手抖了一下,卻依然不敢吭聲。
“哎呀,手滑了。”
劉貴妃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毫無歉意,甚至帶著幾分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