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長街,熱鬨得像一鍋剛燒開的沸水。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合著炸油條的香氣和胭脂水粉的膩味,撲麵而來。
沈知意跳下馬車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剛剛刑滿釋放的哈士奇。
如果不是旁邊還站著個活閻王,她這會兒估計已經撒手沒了。
蕭辭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錦袍,腰間束著同色的玉帶,襯得那腰身勁瘦有力。頭發僅用一根白玉簪半挽著,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卻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冷矜貴。
隻可惜,這位公子的臉有點臭。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身自帶結界。方圓三尺之內,愣是沒人敢靠近。那雙看慣了奏折和殺戮的眼睛,此刻正滿臉嫌棄地掃視著周圍那些在他看來毫無秩序的市井百態。
沈知意才不管他。
她現在的身份是京城富商的小嬌妻,既然是演戲,那就要敬業。
【哇哦。】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沒有三跪九叩,沒有勾心鬥角,隻有買買買和吃吃吃。】
【最重要的是,今天所有的消費由蕭公子買單。這哪裡是微服私訪,這分明是公費旅遊。不把他的私房錢花光,都對不起我剛才受的那份驚嚇。】
沈知意挽住蕭辭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的。
蕭辭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要甩開。
“夫君。”
沈知意這一聲喊得那是百轉千回,甜度爆表,“你看那邊那個賣胭脂的,盒子好漂亮。咱們去看看嘛。”
蕭辭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怕得要死、現在卻像塊牛皮糖一樣粘著他的女人。
【裝。你就裝吧。】
【明明是個大冰塊,非要扮什麼寵妻狂魔。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你要是敢甩開我,我就敢當街坐地上哭,說你始亂終棄,還在外麵養外室。看咱們倆誰先社死。】
蕭辭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忍住了把她扔出去的衝動。
為了抓刺客。
為了那張京城防衛圖。
忍。
“好。”蕭辭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既然夫人喜歡,那就買。”
沈知意立馬鬆開他,像隻花蝴蝶一樣撲向了路邊的小攤。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對於蕭辭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渡劫。
沈知意開啟了瘋狂掃貨模式。
“老板,這個簪子我要了。包起來。”
“老板,這個撥浪鼓挺好玩的。雖然我沒孩子,但我可以拿回去逗貓。買了。”
“老板,這是什麼?臭豆腐?聞著好臭,吃著肯定香。來一份。多加辣。變態辣。”
跟在後麵的李德全換了一身管家的衣服,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苦不堪言。他一邊付錢,一邊還要還要提防著周圍有沒有不長眼的小賊。
蕭辭負手而立,站在一個賣臭豆腐的小攤前,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那股發酵的豆製品味道,混合著濃烈的辣椒油味,直衝天靈蓋。
沈知意捧著一個小紙碗,用竹簽插起一塊黑乎乎、還在滴著紅油的豆腐,一臉陶醉。
【絕了。】
【這才是人間美味啊。宮裡那幫禦廚做的菜雖然精致,但總是少了一股子煙火氣。】
【看看這紅油。看看這蒜泥。一口下去,靈魂都在顫抖。】
她眼角餘光瞥見蕭辭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心裡的惡作劇因子瞬間覺醒。
【嫌棄?】
【堂堂一國之君,居然怕臭豆腐?】
【這怎麼行。既然是微服私訪,那就得深入群眾,體驗民生疾苦。不吃臭豆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知意壞笑一聲,舉著竹簽,湊到蕭辭麵前。
“夫君,你嘗嘗?”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這可是京城一絕。聞著臭,吃著可香了。張嘴,啊。”
蕭辭往後仰了仰頭,眉頭緊鎖,眼神裡寫滿了拒絕。
“拿開。”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朕不吃這種汙穢之物。”
“哎呀,夫君。”沈知意不依不饒,“你是不是嫌棄我?是不是嫌棄這東西不乾淨?咱們既然出來了,就不要擺那種老爺架子嘛。這可是百姓們的最愛。”
【矯情。】
【真是個矯情鬼。】
【還汙穢之物?這可是經過高溫油炸消毒的。比你那些冷冰冰的禦膳乾淨多了。】
【我就知道他不敢吃。這種高高在上的暴君,哪裡懂得這種快樂。算了,我自己吃。饞死他。】
蕭辭聽著她心裡的吐槽,看著她準備把手收回去的動作,心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勝負欲。
矯情?
不敢吃?
在這女人眼裡,朕就是這麼個不堪的形象?
不就是一塊臭豆腐嗎。朕連人肉都見過,還怕這個?
蕭辭突然伸手,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在沈知意震驚的目光中,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一口咬住了那塊黑乎乎的豆腐。
沈知意傻了。
【臥槽。】
【他真吃了?】
【這可是變態辣啊。我剛才特意讓老板加了三勺魔鬼辣椒麵。他不會當場噴火吧。】
蕭辭嚼了兩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怪味在口腔裡炸開,緊接著是一股霸道的辣意,像是一團火,順著舌尖一路燒到了喉嚨口。
辣。
真辣。
辣得他想把舌頭割下來。
但他麵不改色,硬生生咽了下去。
“尚可。”
蕭辭接過李德全遞來的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聲音有些許沙啞,“也沒什麼特彆的。”
沈知意看著他那張依然冷峻、但耳根子已經微微泛紅的臉,心裡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