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今晚一直板著個臉。原來是還沒來得及回去換裝,心裡正癢癢呢。】
蕭辭端著酒杯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酒液灑出來,濕了龍袍,他都渾然不覺。
他抬起頭,目光僵硬地看向那個正一臉嚴肅、跟人談論國家大事的皇叔。
恭親王此刻正撫著胡須,眉頭緊鎖,似乎在憂國憂民。
可是在蕭辭的眼裡,這副畫麵已經徹底變味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想象力,此刻成了最大的懲罰。
他不可抑製地腦補出了恭親王剃掉胡子、塗著胭脂、穿著粉色襦裙,在月光下扭動著那一身老臘肉,嘴裡還要喊著“我是小甜甜”的場景。
嘔。
蕭辭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的晚膳都要吐出來了。
這哪裡是皇叔。
這分明是個成了精的老妖孽。
精神汙染。
這絕對是精神汙染。
沈知意不知道蕭辭此刻正在經曆怎樣的精神折磨,她吃完這口瓜,視線又迅速轉移到了恭親王身邊的那個官員身上。
那是禮部尚書,王大人。
平日裡最是講究禮義廉恥,動不動就要引經據典,教訓彆人要守規矩。
【喲。】
【這不是那個怕老婆的王尚書嗎。】
【今兒個怎麼沒帶夫人來?】
【讓我看看。嘖嘖嘖。老東西玩得挺花啊。】
【表麵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實際上那隻腳正在桌子底下乾什麼呢?】
蕭辭下意識地順著她的心聲,目光掃向王尚書的桌案底下。
那裡有厚重的桌布遮擋,看不真切。
但沈知意的心聲就像是高清直播。
【他正在用腳尖,去勾前麵那個負責倒酒的小宮女的小腿。】
【那小宮女都快嚇哭了,又不敢躲。】
【這老色批。剛才還跟皇上說什麼‘非禮勿視’,結果自己在這兒搞這些下三濫的動作。】
【而且係統說,這老頭隨身帶著的那個鼻煙壺裡,裝的根本不是鼻煙,而是某種不可描述的助興藥粉。】
【他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把那藥粉下在酒裡,想把那小宮女弄暈了帶走呢。】
【禽獸。衣冠禽獸。】
蕭辭的臉色徹底黑了。
如果說恭親王的女裝隻是讓他惡心,那這個禮部尚書的行為,就是讓他憤怒。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如此莊重的國宴上。
竟然敢如此放肆。
公然調戲宮女,甚至還要下藥?
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這就是大梁的脊梁?
全是爛的。
從裡到外都爛透了。
蕭辭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在胸膛裡橫衝直撞。他看著這滿堂的朱紫貴人,看著這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這哪裡是朝堂。
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每個人都披著光鮮亮麗的人皮,底下卻藏著最肮臟的欲望。
沈知意還在不停地掃描全場。
【那個兵部侍郎,看著濃眉大眼的,其實是個妻管嚴,昨天被老婆罰跪搓衣板,今天膝蓋還是腫的,走路一瘸一拐。】
【那個翰林院編修,昨晚去賭坊輸了半年的俸祿,現在正琢磨著怎麼偷拿宮裡的銀杯子回去抵債。】
【還有那個。那個太監總管的乾兒子,正在偷偷往袖子裡塞雞腿。】
【哈哈哈哈。這群人太有意思了。這哪是來吃飯的,這是來比爛的吧。】
蕭辭聽著這些心聲,心情竟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從憤怒,到惡心,再到現在的麻木。
甚至。
還有一絲想笑。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大人物。
扒掉了那層皮,也不過是一群有著七情六欲、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不堪的凡夫俗子。
他以前總是覺得孤立無援,覺得這朝堂上的水太深,看不透這些人的人心。
可現在。
有了沈知意這個外掛,這幫人在他麵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
他們的秘密,他們的弱點,他們的醜態,全都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眼前。
恐懼源於未知。
當一切都變得透明,那種壓在他心頭多年的沉重感,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快意。
蕭辭放下那隻已經空了的酒杯。
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不大,但那股帝王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讓原本嘈雜的大殿稍微安靜了一些。
他沒有理會那個還在桌底搞小動作的禮部尚書,也沒有去看那些心懷鬼胎的臣子。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最後落在了那個坐在左首、看起來最為德高望重、此刻正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的恭親王身上。
小甜甜。
蕭辭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拿起桌上的金酒壺,親自斟滿了一杯酒。
然後。
他端著酒杯,一步步走下高台,徑直走到了恭親王麵前。
恭親王見皇帝親自下來敬酒,嚇了一跳,趕緊慌亂地起身。
“皇上。這使不得。老臣惶恐。”
他一邊說著惶恐,一邊挺直了腰板,努力維持著自己作為皇叔和輔政大臣的威嚴。
蕭辭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留著長須的臉。
腦海裡那個粉紅色的身影揮之不去。
他強忍著想要去掀開他官袍、看看裡麵是不是穿著裙子的衝動。
“皇叔。”
蕭辭舉起酒杯,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溫和、卻又帶著幾分深意的笑容。
“今日中秋佳節,皇叔能來,朕心甚慰。”
恭親王受寵若驚,趕緊舉杯回敬:“為皇上分憂,乃是臣的本分。”
蕭辭看著他,目光在他那保養得極好的胡須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
他突然湊近了一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
“皇叔今日氣色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