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人癱軟在地,那張塗滿了厚厚脂粉的臉,此刻像是一塊乾裂的牆皮,撲簌簌地往下掉渣。
她張著嘴,像是離水的魚,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詛咒皇上?
不,不是。
她明明讓人寫的是皇上的八字,紮的是死穴,怎麼到了沈知意手裡,就變成了給太後祈福?
而且還是用這種紮小人的方式祈福?
這簡直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不,不是這樣的。”
王貴人猛地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爬向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皇後,指著沈知意嘶吼。
“她在撒謊,她在狡辯,皇後娘娘明鑒,這怎麼可能是祈福,誰家祈福用稻草人紮針,這就是巫蠱,這就是詛咒。”
皇後原本隻是被迫被拉來做個見證,此時被王貴人這麼一吼,身子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手裡捏著那串佛珠,眼神有些閃躲,顯然是不想摻和進這灘渾水裡。
“王貴人……”
皇後聲音微弱,帶著幾分無奈,“這娃娃上麵的字,你自己還沒看清嗎?”
“什麼字?肯定是皇上的八字!”王貴人歇斯底裡。
皇後歎了口氣,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威嚴地嗬斥,而是有些疲憊地把那個稻草人遞到了王貴人麵前。
“你自己看吧。”
皇後的語氣裡沒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厭倦。
“是不是巫蠱,本宮雖然做不了主,但這上麵的字,卻是清清楚楚,福壽安康,那是給太後娘娘的。”
“你口口聲聲說這是詛咒皇上的,王氏,你到底是何居心。”
就在這時。
殿外再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
“太後娘娘駕到。”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
原本就擁擠不堪的碎玉軒,瞬間跪倒了一大片。
太後來了。
這位本該在慈寧宮“養病”的老佛爺,竟然大半夜的被驚動了。
太後是被氣來的。
她原本就因為那幾卷加了料的經書而心神不寧,剛睡下沒多久,就聽說有人在宮裡搞巫蠱,還要詛咒皇帝。
這還了得。
她在宮女的攙扶下,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那雙銳利的眸子在殿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皇後手中的那個稻草人上。
“怎麼回事。”
太後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被吵醒後的暴躁,“大半夜的鬨什麼,哀家聽說有人行巫蠱之事。”
皇後趕緊上前行禮,身子微微發抖,將手中的稻草人呈了上去。
“回母後,王貴人舉報沈貴人私藏巫蠱娃娃,但這娃娃……有些古怪,還請母後過目。”
太後皺著眉,接過那個醜陋的稻草人。
借著燈光,她看清了上麵的字。
那是她的生辰八字。
還有那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福壽安康。
以及那密密麻麻、紮滿了她全身的銀針。
太後的手猛地一抖,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
若是這上麵寫著“死”字,她或許會憤怒。
但這上麵寫著“福壽安康”,卻紮滿了針。
這種詭異的反差,這種看似祈福實則像是施法的手段,讓她這個平日裡最信神佛的人,感到了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惡心和恐懼。
這就好比有人給你送了一口棺材,上麵卻貼著“升官發財”的紅紙。
晦氣。
太晦氣了。
“混賬。”
太後勃然大怒,猛地將稻草人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這是誰乾的,這是在咒哀家死嗎。”
沈知意跪在榻上,瑟瑟發抖。
【完了,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這老太太不識貨啊,這真的是穴位圖啊,我那五百積分啊。】
王貴人見太後發怒,以為機會來了,趕緊跪爬過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太後,太後您要為自己做主啊,這就是沈知意乾的,是她做的巫蠱娃娃。”
“她明麵上說是祈福,實際上就是在詛咒您啊,她是用這種陰毒的法子,想要害死您啊。”
太後陰冷的目光射向沈知意。
沈知意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那叫一個委屈。
“太後明鑒,嬪妾冤枉啊。”
“嬪妾真的是一片孝心,嬪妾聽聞太後鳳體違和,特意找了醫書,照著上麵的穴位紮的,嬪妾若是想害太後,怎麼會寫福壽安康呢。”
“倒是王貴人。”
沈知意話鋒一轉,指著王貴人,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她帶人衝進來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一眼,就一口咬定這是詛咒皇上的。”
“她怎麼知道這東西在哪兒,她怎麼知道這是巫蠱。”
“除非,這東西根本就是她放的。”
這一句反問,直接把王貴人逼到了死角。
太後的目光移向王貴人。
那眼神,比看沈知意時還要陰冷十倍。
太後不是傻子。
這宮裡的栽贓陷害,她玩了一輩子,這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局,簡直拙劣得可笑。
不管這娃娃是祈福還是詛咒,王貴人能精準地帶人搜出來,就說明她是知情者。
“王氏。”
太後聲音冰冷,“你說,你是怎麼知道這娃娃藏在床底下的。”
王貴人渾身一僵,冷汗如雨下。
“臣妾,臣妾是聽宮女說的,對,是有人舉報。”
“舉報?”
太後冷笑,“哪個宮女,叫出來。”
王貴人張了張嘴,卻發現那個被她收買的小宮女,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死局。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