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重新恢複了平靜。
雖然還有些尷尬,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怪味,但至少,那盞最大的綠燈泡和那個最大的麻煩都解決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被拖走的拓跋靈,心裡卻並沒有那種大獲全勝的輕鬆感。
【贏了?】
【這就贏了?】
【雖然看起來很爽,但我這心裡怎麼有點突突的。】
沈知意摸了摸胸口,腦海裡的係統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彈出“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反而是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回想起剛才拓跋靈被拖走時,回頭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裡麵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不甘。
隻有一種死水般的平靜,還有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那不是認輸的眼神。
那是賭徒輸紅了眼,準備把命都壓上去梭哈的眼神。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係統提示,這個女人的黑化值已經爆表了。】
【按照一般宮鬥劇的套路,反派在這個時候往往會憋個大招。】
【她還有底牌?】
【她都被關進冷宮了,還能有什麼底牌?】
蕭辭走到她身邊,重新牽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裡的冷汗。
“怎麼了,手這麼涼。”
蕭辭低聲問道,語氣關切。
沈知意抬頭,看著蕭辭那張英俊的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沒什麼,可能是剛才嚇著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反正有暴君在,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宴會繼續。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草草收場之後,眾人各懷心思地散去。
這一夜,注定不平靜。
……
深夜。
冷宮深處。
這裡比上次還要荒涼,還要陰森,連看守的太監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了晦氣。
拓跋靈坐在冰冷的地上,頭發披散,那一身原本用來魅惑君王的舞衣已經被扯得稀爛。
她沒有哭。
也沒有鬨。
她隻是靜靜地坐著,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剪刀。
那是她在冷宮的角落裡翻出來的。
“輸了。”
“全都輸了。”
拓跋靈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麵。
“美色不行,蠱術不行,陷害也不行。”
“那個女人,就像是有天助一樣,無論我做什麼,最後都會變成她的踏腳石。”
她抬起頭,透過破爛的窗戶,看著天空中那輪清冷的圓月。
碧色的眼瞳裡,流淌出兩行血淚。
既然如此。
既然常規手段贏不了。
那就毀了這一切吧。
“南疆沒有輸。”
“我也不會輸。”
拓跋靈猛地舉起剪刀,對著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地劃了下去。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
她沒有止血,而是將那隻流血的手腕,伸向了懷裡那個一直貼身藏著的、黑色的、散發著寒氣的小木盒。
盒子打開。
裡麵並沒有什麼猙獰的毒蟲。
隻有一隻通體血紅、背生雙翼、長得像蟬又像蛾子的詭異生物。
它正在沉睡。
但隨著鮮血的滴落,那隻蟲子的翅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它聞到了血腥味,聞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絕望。
它醒了。
它張開吸盤一樣的口器,貪婪地吮吸著拓跋靈的鮮血。
隨著血液的流失,拓跋靈的臉色越來越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那是“情蠱”。
也是“死蠱”。
以命換命,以血飼蠱。
隻要種下此蠱,中蠱者就會對下蠱者產生一種至死不渝、無法違抗的依戀和服從。
哪怕讓他去死,他也會甘之如飴。
但這蠱蟲極為霸道,一旦種下,兩人的性命便連在了一起,同生共死。
這是禁術。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用。
但現在,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
冷宮陰暗的角落裡,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全身裹在黑衣裡、看不清麵容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正在喂蠱的拓跋靈,聲音低沉沙啞。
“公主想好了嗎。”
“這一步邁出去,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拓跋靈沒有回頭。
她看著那隻已經喝飽了血、變得紅豔欲滴的蠱蟲,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笑。
“回頭路?”
“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轉過身,將那個裝著蠱蟲的盒子遞給那個黑衣人。
那是恭親王埋在宮裡最深的一顆釘子,也是她最後的盟友。
“把這個帶出去。”
拓跋靈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詛咒。
“告訴王爺。”
“我要讓大梁的皇帝,變成我們手中的狗。”
“三日後,月圓之夜,便是下蠱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