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數九寒天的,竟連一塊好炭都吝於給他。
竟是把他當成一個死人來處理了。
“把……把那個端出去。”李懷生喘著氣說。
再吸下去,他怕自己傷口沒惡化,先一氧化碳中毒了。
“可是九爺,撤了炭盆,這屋裡就更冷了。”青禾擔憂地說。
“死不了。”
青禾不敢違逆,隻好把炭盆移出去。
“墨書呢?”李懷生問。
“墨書……被……被張管事關進柴房了。”
青禾看著他慘白的臉色,以為他又被嚇到了,連忙安慰道:“九爺您彆怕,我……我明天去求求太太,她是心善的,說不定會幫我們……”
李懷生搖了搖頭。
求人?
在這座大宅裡,求人是最沒用的。
他打量著自己的手臂,白白胖胖,綿軟無力,手腕上還套著一個金項圈。
“九爺,您餓不餓?我這裡還有半個窩頭。”青禾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展開。
李懷生搖搖頭。
他現在傷得這麼重,消化係統脆弱,吃這種粗糲的食物隻會加重負擔。
“青禾,你聽著。”李懷生把手上的金項圈擼下來遞給青禾,“把這個換些銀錢。”
“第一,去找些乾淨的布條和烈酒來。”
“第二,想辦法弄些金銀花、蒲公英,越多越好。”
“第三,去廚房要一碗白米粥,什麼都不加。”
“第四,想辦法把墨書弄出來。”
李懷生一口氣說完,氣息又有些不穩。
青禾聽得一頭霧水,“九爺,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彆問,照做。”李懷生加重了語氣,他閉上眼,強行壓製住身體的顫抖和劇痛。
傷口、寒冷、饑餓、還有一個視他為死敵的嫡母。
樁樁件件,都是絕境。
青禾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寒風順著門縫鑽進來。
臀腿間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帶著灼燒感,每一次心跳都加劇著這股痛楚。
高燒讓他的視野陣陣發黑,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複橫跳。
希望寄托在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身上,這聽起來像個笑話。
可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李懷生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睡。
一旦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作為特種兵,他曾在遠比這惡劣的環境下求生。
雪山、沼澤、叢林……
但那些時候,他擁有一具經過千錘百煉的強悍身體。
而不是現在這個傷痕累累的少年軀殼。
破傷風、敗血症……任何一種感染都足以致命。
必須在身體徹底崩潰前,進行最基礎的清創和抗感染處理。
烈酒可以消毒。
金銀花和蒲公英是天然的抗生素,清熱解毒。
乾淨的布條是敷料。
白米粥能提供最容易吸收的能量。
他在與死神賽跑。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被拉得無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