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肅穆。
李懷生走進去,依著規矩,給長輩們一一請了安。
“孫兒給祖母請安,給父親、母親請安,給二叔、二嬸、三叔、三嬸請安。”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賀氏打量了他幾眼,“來了就好,站到你哥哥弟弟們那邊去吧。”
“是。”
李懷生走到李文軒等人身後,找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賀氏清了清嗓子,屋子裡立刻鴉雀無聲。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兩件事。”
“頭一件,是宮裡德妃娘娘傳出來的旨意。”
她一說這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賀氏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的孫子們。
“娘娘說,李家的男兒,不能都是隻知玩樂的紈絝子弟。開了春,你們幾個,年歲也到了,都給我拾掇拾掇,進國子監去念書。”
國子監!
大夏朝的最高學府。
此言一出,底下幾個少年的臉色,頓時變得五彩紛呈。
李文軒本就已在國子監讀書,倒還算鎮定。
二房的李文博和三房的李文謙,卻是一臉的苦相。
他們平日裡鬥雞走狗,最煩的便是之乎者也,一聽要去國子監那種地方受罪,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隻有李懷生,垂著頭,誰也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心中竊喜。
國子監。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正愁著如何開口提讀書的事,竟然就有人替他把路都鋪好了。
賀氏繼續道:“女兒家也一樣。從下月起,府裡會請來女先生,教你們讀書寫字,學學規矩。彆一天到晚,就知道瘋跑。”
李文玥幾個吐了吐舌頭,不敢作聲。
“這第二件事嘛……”賀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是德妃娘娘另外賞下來的。說是北地新貢的上好羊羔肉,特地讓人送了一批到府裡,給咱們嘗嘗鮮。”
“隻是我老婆子上了年紀,身子虛,火氣大,吃不得這些燥熱的東西。你們這些小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拿去分了吧。”
二小姐李文玥性子最是活潑,她眼珠一轉,笑著上前。
“祖母,這天寒地凍的,咱們不如就在我院子裡,支個爐子,圍著吃烤羊肉,豈不更有趣?吃完了,暖暖和和的,還能作幾首詩呢。”
她這話,立刻得到了幾個姐妹的響應。
“二姐姐說的是!”
“正好我那兒還有去年秋天埋下的桂花酒!”
賀氏也樂了,“就你們花樣多。去吧去吧,彆在我這老婆子麵前鬨騰了。”
得了準許,一群少年少女頓時作鳥獸散。
李文玥不由分說,拉著李文靜和李文舒,又回頭招呼李懷生。
“九哥兒,你也一起來呀!”
李文玥的院子,在府邸東側,名喚“瀟湘館”。
院裡種著幾叢翠竹,冬日裡也不見枯黃,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聲響。
院子正中,下人們已經手腳麻利地支起了一個半人高的紅泥火爐。
爐膛裡,上好的銀霜炭燒得通紅,沒有半點煙氣,隻散發著融融的熱力,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一張巨大的鐵絲網架在爐上,旁邊的小幾上,擺滿了切成薄片的羊羔肉。
那肉片紅白相間,紋理清晰,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旁邊還配著各色蘸料、新鮮的蔬菜瓜果,以及幾壇子啟了封的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