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麵上,飄滿了各式各樣的蓮花燈,燭光點點,彙成一條璀璨的光河,緩緩流向遠方。
一些豪門世家的畫舫,更是裝飾得金碧輝煌,停靠在河道中央。
絲竹管弦之聲從舫中傳出,夾雜著男女的調笑,給這喧鬨的元宵夜,平添了幾分奢靡與旖旎。
李懷生倚著欄杆,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畫舫。
每一艘畫舫,都代表著一個權貴之家。
它們漂浮在這燈河之上,也漂浮在京城這片名利場之上,彼此疏離,又暗中較勁。
就在這時,一艘尤其奢華的畫舫,緩緩從上遊駛來。
雕欄畫棟,飛簷翹角處掛著一圈明亮的琉璃宮燈,將周遭水麵照得一片通明。
舫首,一群身著錦衣的年輕公子,正簇擁著一人,憑欄遠眺。
李懷生看到位於其中的周玉明,右臂用白布吊在脖子上。
他那日出手,所按的是周玉明手肘外側的“鎖脈穴”。
它位於幾條主要筋脈的交彙處,用特殊的手法重按,可以暫時阻斷整條手臂的氣血流通與知覺傳遞。
外表看不出任何傷痕,骨頭也沒斷,筋也沒錯位。
除非有懂得疏通經脈的醫師出手,否則,任憑什麼湯藥都無濟於事。
隻能等那股被截斷的瘀滯之氣,自行消散。
這個過程,快則十天,慢則半月。
足夠讓這位周大公子,好好長長記性。
李懷生的注意力,移到周玉明身旁那人身上。
即便隻看到一個側影,那股威儀,也讓他鶴立雞群,與周遭的紈絝子弟,劃開涇渭分明的界限。
能讓周玉明這種眼高於頂的兵部侍郎之子,如此卑躬屈膝,這人的身份,想來定是某位皇親貴胄。
李懷生轉身,繼續朝前走。
前方一座閣樓,飛簷鬥拱,造型奇巧,通體懸掛玲瓏剔透的宮燈。
匾額上書:玲瓏燈閣。
與其他地方的熱鬨不同,這燈閣門口,雖然也圍了不少人,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不時有人從裡麵走出來,臉上帶著懊惱與不甘。
也有人站在門口,對著裡麵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李懷生心中升起一絲好奇,邁步走了過去。
閣樓底層,空間極大。
上百盞精巧花燈,從屋頂垂下,高低錯落,形成一片瑰麗的燈陣。
每一盞花燈下,都懸著一張素色宣紙製成的燈謎條。
一群衣著光鮮的才子佳人,正聚集在燈下,或仰頭苦思,或低聲議論。
與外麵那些猜中便有彩頭的燈謎不同,這裡的氣氛,嚴肅得像是一場大考。
角落裡,一炷長香,正插在銅鼎之中,青煙嫋嫋,已經燃燒了近半。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李懷生很快便打聽了這裡的規矩。
這玲瓏燈閣,是京中文人雅士聯手舉辦的雅集。
想要登上二樓,參與更高層級的文會,就必須在這一炷香的時間內,解開一樓的任意一條燈謎。
看似簡單,可看那些人的表情,便知此中不易。
“唉,太難了,這出的都是什麼題目,簡直是存心刁難人。”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垂頭喪氣地從一盞燈下走開。
“誰說不是呢。我看了七八條,連一點頭緒都沒有。”他身旁的同伴附和道。
“那邊那位張公子,雲麓書院有名的才子,還不是一籌莫展。”
李懷生的目光,順著他們的話,落在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手持折扇,眉頭緊鎖,正對著一盞蓮花燈,念念有詞,神情變幻不定。
李懷生信步走入燈陣之中,隨手掀起離自己最近的一條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