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便看到閣樓中央,坐著一個撫琴的女子。
素白長裙,烏發如雲。
她垂著眼簾,專注於指下的七弦古琴,纖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按捺,流淌出的音符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雲雀低鳴。
李懷生沒有出聲打擾,靜靜聽著。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女子抬頭,她的容貌算不上絕色,卻自有一股書卷氣,清雅脫俗,讓人觀之忘俗。
“公子,能破了柳大家的玲瓏棋局,登上此樓,想必是棋道高手。”女子的聲音,如她的琴聲一般,清冷悅耳。
“僥幸罷了。”李懷生淡淡地回應。
女子微微一笑,從琴案後站起身,對著李懷生盈盈一拜。
“小女子顧憐兒,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雅客。”
顧憐兒指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燈海。
“還請公子,以此間元宵夜景為題,賦詩一首,或填詞一闋。”
李懷生心裡咯噔一下。
作詩?
填詞?
這可真是撞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見他沉默,顧憐兒隻當他是在構思,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那邊備有筆墨紙硯。”
李懷生沒動,他關心的是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敢問姑娘,這彩頭,是什麼?”
顧憐兒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有些錯愕,第一次聽到有人問出如此直白的問題。
能連過兩關,登上這玲瓏燈閣三樓的,來此,皆為的是揚名。
彩頭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附屬品。
顧憐兒掩唇輕笑。
“公子倒是……與眾不同。”
“往年能上三樓的客人,寥寥無幾。他們所求,皆是文會之名,從未有人先問彩頭。”
李懷生有些不滿意。
“總不會,廢了半天勁闖上來,到頭來卻空手而歸吧?”
顧憐兒的笑意更濃了。
這個男人實在有趣,竟將這風雅之事,說得跟市井買賣一般。
“自然是有的。”
她轉身,從一旁的多寶閣上,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做工考究,表麵雕刻著精致的祥雲紋路。
“今年的彩頭,便在此盒中。”
李懷生走上前幾步。
“值多少銀子?”
這個問題,讓顧憐兒徹底笑出了聲。
她一雙秀眉彎成了月牙,看著李懷生,連連搖頭。
“公子,你……你可真有意思。”
“此物乃是江南玉雕名家陸子岡的封刀之作,以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
“你竟然問它值多少銀子?”
李懷生不管那些虛名。
陸子岡是誰,他不知道。
但羊脂白玉,他懂。
“這麼說,是很值錢了?”
“你這人……”顧憐兒被他這刨根問底的勁頭弄得哭笑不得,“你連題目都還沒做,便惦記上彩頭了?”
“先看看貨。”李懷生伸出手,“我得知道,它值不值得我費這番心思。”
顧憐兒徹底沒話說了。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俗氣”的雅客。
可偏偏,他這份俗氣,又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讓人討厭不起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打開了木盒的搭扣。
盒蓋開啟,李懷生探頭看去。
一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