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內,早已按宮裡的規矩重新布置過。
正中設一座屏風,屏風前擺著一張紫檀雕翟鳥的寶座。
李文君當仁不讓地在寶座上坐下。
賀老太君、李政、魏氏等長輩,則坐在她下首兩側的椅子上。
其餘的小輩,隻能站著。
一場繁瑣的禮儀過後,李文君開始頒賞。
“祖母,這是皇上特意賞您的長白山老參,還有這尊暖玉佛,是孫女為您求來的。”
“父親,這是皇上賞您的文房四寶,另有前朝大家王獻的字帖一幅。”
“母親,這是江南新貢的雲錦,東海進獻的珍珠……”
一件件稀世珍寶,被內侍們呈上來,晃得人眼花繚亂。
李府眾人,謝恩之聲不絕於耳。
賞賜完畢,氣氛才稍稍鬆弛下來。
李文君的目光,落在站著的弟妹們身上。
“文軒,功課可有長進?”
“回娘娘,弟弟不敢懈怠。”李文軒連忙出列,躬身回答。
“文玥,你的女紅,我上次送你的繡樣,可有照著練習?”
“回娘娘,妹妹日日都在練呢。”李文玥怯生生地答道。
她一個個問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最後,她的視線在人群裡掃了一圈,“九弟何在?”
眾人一愣,紛紛循聲望去,目光最終落在了隊伍末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李懷生自人群後方走出,上前幾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臣弟李懷生,見過德妃娘娘。”
“抬起頭來。”
李懷生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那高居寶座之上的女子。
四目相對,李文君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見過宮闈裡無數絕色,春桃秋菊各擅勝場,卻從未見過這般……
眼前的少年,與記憶中那個怯懦陰沉的九弟判若兩人。
她很快收回目光,說道:“你將入國子監讀書,這是好事。”
身邊的大宮女隨即便捧著一個錦盒上前,遞到李懷生麵前。
“本宮賞你一套文房四寶,望你勤勉向學,莫要辜負了父親與祖母的期望。”
“臣弟,謝娘娘恩典。”
李文君的指尖在寶座扶手上輕輕一點,目光掃過眾人。
“都退下吧,本宮與祖母、父親母親說些家常話。”
“是,娘娘。”
眾人齊齊應聲,魚貫退出。
宮女為德妃換上新茶,賀老太君、李政、魏氏三人,依舊陪坐在下首。
剛才那番君臣之禮的熱鬨褪去,此刻隻剩下一種微妙的僵持。
他們是有資格“話家常”的人,可這“家常”,卻句句都是規矩,字字都是分寸。
“祖母近來身子可還康健?宮裡的太醫說,春日易犯春困,需多走動,少思慮。”
“勞娘娘掛心,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賀老太君臉上堆著笑,兩手卻在袖中緊緊交握,“府裡事少,吃得好睡得香,沒什麼可思慮的。”
魏氏看著女兒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頭百感交集。
她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隻是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娘娘在宮中,事事都要當心。前幾日聽你舅舅說,你又清減了些,我和你父親都擔心得緊。”
“母親多慮了。宮中一切都好,皇上待我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