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抬舉她,一是為了給六皇子一個出身更高些的養母,全了皇家的體麵。
二來,更是為了拉攏舅舅魏光。
她李文君,從始至終,都隻是一枚棋子。
魏氏見她不語,隻當她是默認了,又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可六皇子,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我兒,你還年輕,身子也康健,得早日為皇上誕下龍嗣,那才是你一輩子的依靠啊。”
“誕下龍嗣”四個字,直刺李文君心口。
她的哭聲驟止,身形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顫。
那日她奉太後之命,給皇帝送參湯。
還未靠近皇帝的書房,就被總管太監攔在外麵,說皇上正在處理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卻看見一隊小內侍抬著幾名宮女出來。
不知要運到何處去。
那濃鬱的血腥氣,混雜在龍涎香裡,成了一種詭異的氣味讓她至今難忘。
那晚,她做了一夜的噩夢。
“我兒?娘娘?文君!”
魏氏的聲音將她從可怖的回憶中拉回。
“你怎麼了?怎麼抖得這樣厲害?”魏氏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一摸她的手,驚呼道:“哎呀,你這手怎麼這樣冰!都怪我,隻顧著說話。這二月的天,倒春寒厲害得很,穿得再厚也容易著涼。待會兒出去了,得趕緊讓宮女給你添件大毛的披風。”
母親溫暖的手掌包裹著她冰冷的手指,話語裡的關切是那樣的真實。
可這份真實,卻讓李文君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
母親隻知道天氣會冷。
卻不知道,真正能讓人從裡到外凍僵的,是人心。
李文君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不能再哭了。
眼淚在宮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重新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平靜,隻是聲音還有些嘶啞。
“母親說的是。對了,方才在榮慶堂,我見九弟……似乎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她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魏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李懷生,撇了撇嘴。
李文君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緩緩說道:“他總是李家的子孫。如今看著不再癡傻,母親若有餘力,不妨多提點他,讓他好生念書。他若真能出人頭地,將來於三弟,也是一份臂助。”
***
另一邊,榮慶堂兩側的暖閣與廂房裡,李家的各房小輩們,還在此處等候著。
李文軒正與幾個兄弟炫耀他新得的一隻畫眉鳥,說得眉飛色舞。
李文玥則與幾個姐妹坐在一處,小聲地討論著時新的首飾花樣。
李懷生獨自一人,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修剪整齊的鬆柏,更遠處,是府裡層層疊疊的屋簷。
他看似在觀賞景致,思緒卻飄遠了。
方才見到的那位德妃娘娘,李文君。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位長姐的形象早已模糊,隻剩下零星的片段。
可剛才一瞥,那身居高位的娘娘,看起來竟有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真,一副毫無心計的模樣。
這要麼是天性如此,要麼,便是心機深沉到了極致,將所有人都瞞騙了。
不由得又想到了李文軒,瞬間又覺得,或許並非是偽裝。
他這位嫡母魏氏,當真是有趣。
對待旁人的子女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對自己的一雙兒女,卻是護得滴水不漏,舍不得讓他們沾染半分陰私肮臟,以至於養出了一對傻白甜姐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