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又有何區彆?”
“總歸是你們那群人。”
“我這裡招待不起魏大爺這尊大佛,請回吧。”
他說話間已將魏興往門外推去,反手便闔上了房門。
任憑魏興在門外把門板拍得震響,一味解釋著“真不是我”,李懷生也懶得聽他絮叨,隻顧專心寫字。
過了好一會,外頭的動靜才終於消停。
李懷生揉了揉發緊的眉心。
腦子裡亂糟糟的。
想起魏興那癲狂凶狠的模樣,真不知這人又在發什麼大瘋。
整日擺臉子,真是天大的臭毛病。
但他又有些後悔。
剛才的話,說得重了。
魏興是什麼人?九門提督的公子,巡捕五營的參將,聖上眼前的紅人。
自己呢?
不過是李府一個不受寵的庶子,無權無勢。
萬一對方起了報複心,隨便使點絆子,自己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李懷生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理智告訴他,現在最好的辦法,是立刻追出去,放低姿態,說幾句軟話,將這事揭過去。
又一想,罷了,罷了。
他長舒一口氣,停下腳步。
不罵都罵了,臉皮也撕破了,以後也無須再和他虛與以蛇。
和魏家人不是一路人。
大不了,以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
魏興不知自己是如何像具行屍走肉般離開李府,回到提督府的。
沿途景象與行人喧嘩,入耳嘈雜嗡鳴,皆成模糊一片。
整個腦海裡,隻反複回蕩著李懷生最後那句話:
“是不是你,又有何區彆?”
“總歸是你們那群人。”
是了。
有何區彆?
那晚在驛站,他聽著孫斯遠等人談論“雪裡春”,在護衛回報人不見時,隻輕描淡寫說了句“不必了”。
不必了。一個大男人,還能走丟不成?
此話如今反複碾過心頭,激起一陣鑽心鈍痛。
悔意如潮湧上,扼住他的呼吸,逼得他不得不大口喘息。
心口驟然緊縮,痛得他腳步一滯,扶住身側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他踉蹌著回到院中,守門仆役見他麵色慘白、目光駭人,嚇得屏息垂首。
“都退下!”
他啞聲斥退眾人,推開房門,又重重合上。
屋內昏暗,他跌坐在紫檀木椅中,整個人沒入陰影。
桃花潭……汪倫……
妒意直衝胸腔,一點點啃噬著他殘存的理智。
“來人!”
魏三應聲推門而入,“爺有何吩咐?”
魏興自陰影中抬起臉,眼中血絲密布,目光灼灼如焚。
“派人去堇州府,”他聲音嘶啞,“查我們入京那夜所住的官驛。”
魏三心神一凜,躬身稱是。
“重點查一個叫汪倫的人!”魏興字字咬牙,仿佛要在齒間將這名字嚼碎,“那夜所有進出驛站之人,住客、仆役、商販,一個不漏!我要知道這汪倫究竟是誰!”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此人找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最後八字帶著凜冽殺意,在昏暗中回蕩。
魏三心頭一震,沉聲應道:“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