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玥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站起來。
蓮步輕移,走到場中,啟唇念道: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詞句落定,李文玥微微屈膝行禮,而後款款落座。
她垂下眼簾,心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還是九哥兒想得周全,為她準備了詩、詞、賦。
詠柳的,詠花的,甚至還有春日宴飲……
九哥兒說得對,兵法有雲,料敵從寬,有備無患。
有了這些底氣,她方才站出去時,才沒有腿軟。
吳綺雲臉上的矜持與得意,早已褪得一乾二淨。
綠肥紅瘦。
僅僅四個字,便將那一場春雨過後,海棠凋零、綠葉繁茂的景象描摹得淋漓儘致。
何等精煉,又何等傳神。
她方才那首詞,雖也寫了傷春,卻不過是“流鶯”、“孤燕”這些陳詞濫調的堆砌,與這一句相比,高下立判。
李文玥麼可能作出這樣的句子?
坐在不遠處的顧憐兒,原本隻是抱著捧場的心態,此刻卻緩緩閉上了眼。
她在青溪九曲,見過的文人墨客不知凡幾。
其中不乏才華橫溢之輩。
從未有一首,能像這短短幾句一樣,用最尋常的問答,最樸素的言語,道儘了那份惜花憐春的細膩情愫。
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
這層層遞進的問,這看似漫不經心的答,將一個閨中女子的慵懶、嬌憨、與內心深處那點淡淡的悵惘,活脫脫地勾勒了出來。
這哪裡是作詞,這分明是在用詞句作畫。
畫中人,栩栩如生。
主位之上,平陽公主久久未語。
她將那幾句詞在口中反複咀嚼,越品越覺得其中滋味無窮。
“綠肥紅瘦……”
她輕聲念著,尾音帶著一絲讚歎。
“好一個綠肥紅瘦。”
眾人如夢初醒,交頭接耳的私語聲嗡嗡。
“這……這是李二小姐作的?”
“不曾想竟有這般才情。”
“吳小姐的詞固然工整,可跟這一比,確實……確實少了些靈氣。”
接下來,又有幾位貴女起身獻作。
隻是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就連那些平日裡自詡才情的女子,此刻也都沒了底氣,草草念了幾句便匆匆坐下,生怕自取其辱。
場麵一度有些冷清。
平陽公主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文玥的身上。
“李二小姐。”她開口道。
李文玥連忙起身,“臣女在。”
“你這首《如夢令》,意境絕佳,堪稱上品。”平陽公主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隻是不知,你是如何想到‘綠肥紅瘦’這四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