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有些擔心,自己這封信會不會下得太猛,萬一真把魏氏給嚇出個好歹,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現在看來,這位嫡母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強上一些。
這就好。
魏氏若是就這麼倒下了,反倒便宜了她。
李懷生心裡清楚得很。
按照大夏的律法,一旦魏氏出了事,她名下的私產以及嫁妝銀子,庶子連一文錢都彆想拿到。
這怎麼行。
魏氏在原主身上施加的種種,他還沒來得及一一討還。
這筆賬,得慢慢算。
讓魏氏日夜難安,慢慢放她的血,才叫痛快。
他心中默念:我這創業才剛開始,啟動的本金,可全指著我這位好嫡母了,可千萬要長命百歲才好。
李懷生穿過抄手遊廊。
仆婦丫鬟們低頭碎步,悄然來去,偌大的府邸,在晨光中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森嚴。
行至一處拐角,迎麵正走來一人。
那人身形窈窕,腹部已微微隆起,外麵罩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春衫,正是柳姨娘。
柳姨娘身後跟著一小丫鬟。
她看見李懷生,腳步一頓,隨即對身後的丫鬟柔聲道。
“天兒還有些涼,你回去一趟,幫我把那件月白色的織錦披風取來。”
丫鬟應了聲“是”,便轉身快步離去。
回廊下,隻剩下他們二人。
丫鬟的身影一消失在月亮門後,柳姨娘便斂裾向前,對著李懷生盈盈一福。
“妾身這段時日一直在院中安胎,不曾出門,今日才得見九爺。”
“在此,謝過九爺。”
李懷生側身避了半禮,神色平和。
“姨娘言重了,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造化。”
柳姨娘抬起頭,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裡麵盛滿感激。
“在妾身看來,這便是再造之恩,此生不敢或忘。”
她如何能忘。
她本是登州隨雲坊裡一個小有名氣的歌姬。
身處風月場,終究是飄萍之身,由不得自己。
那時,城中一個惡霸看上了她,揚言要將她買回去作第三十八房小妾。
那惡霸姓錢,人送外號“錢閻王”,手段酷烈,尤好在房事中折磨女子取樂。
據說他後院那些小妾,沒幾個能活過一年的,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受不住淩虐自己尋了短見,屍首都用草席卷了扔去亂葬崗。
管事媽媽勸她從了,說那惡霸是官府的座上賓,得罪不起。
她自己辛苦攢下的那點贖身銀子,在潑天的權勢麵前,不過是個笑話。
就算她僥幸贖了身,出了那門,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恐怕轉頭就會被那惡霸擄了去,下場隻會更慘。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李懷生偶然路過把她救下。
柳姨娘心中依舊惶恐,深知自己無權無勢,即便今日脫險,他日也難逃那錢惡霸的毒手,屆時隻怕下場更慘。
李懷生在聽聞她要尋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後,便指點她,在某日午後去城外的渡口邊。
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員外袍的中年文士,讓她隻管上前,唱一曲《踏莎行》。
她照做了。
那個中年文士,正是李政。
李政一見她,便愣住了。
隻因她的眉眼,與他的那個白月光,竟有三分神似。
一曲未終,李政便問她,可願隨他回府。
再之後,她便成了李府的柳姨娘。
李政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寵愛有加。
從此她徹底擺脫了錢惡霸的糾纏,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比起從前那種朝不保夕、任人魚肉的日子,如今簡直是在天上。
她如今又懷了身孕,隻要能一舉得男,後半生的依靠便徹底穩固了。
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清俊如玉的少年。
李懷生聽著她的話,隻淡然道。
“我能從登州那莊子回京,也多虧了姨娘在父親麵前提及。”
柳姨娘聽他這麼說,愈發覺得眼前之人霽月光風,連連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