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車夫吼了一嗓子,簾子都沒放下,馬車便“駕”的一聲,疾馳而去。
車廂內,李懷生穩住身形,看著對麵喘著粗氣的胡青。
“胡大夫,究竟出了何事?”
胡青灌了一口涼茶,這才把氣息喘勻。
“唉……說來話長。”
他歎了口氣,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來。
胡青有個遠房侄子,叫胡安,為人老實本分,在西市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布行,勉強糊口。
前日,店裡來了個客人,名叫董望功。
董望功挑了一匹月白色的細棉布,付了錢便走了。
過了不到兩個時辰,這董望功又回來了,把那匹布往櫃台上一拍,說布有問題,上麵有個破洞。
胡安打開一看,果真如此。
他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二話不說就給董望功換了一匹新的。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誰知,又過了一個時辰,董望功去而複返,還是那套說辭,說新換的布也有問題,上麵有汙漬。
胡安這次留了個心眼,仔細查看。
那汙漬極淡,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可畢竟是瑕疵。
胡安耐著性子,又給他換了一匹。
沒想到,這董望功第三次找上門來,說這匹布還是不行,又有破損。
這下,胡安再老實也知道是遇上找茬的了。
他言辭便有些不客氣,說董望功是存心訛詐。
董望功也不認,兩人在店裡就爭吵起來。
吵著吵著,便動了手。
胡安是個生意人,手無縛雞之力。
那董望功卻生得人高馬大,幾下就把胡安推倒在地。
店裡的夥計和周圍的商戶都看著,連忙上前把兩人拉開。
董望功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時,人還好好的,腳步穩健。
誰能想到……
第二天一早,官府的人就找上了門,說董望功回家之後,當晚就死了。
董望功的婆娘一口咬定,是胡安在布行裡把他打傷,才害了他的性命。
“我得了信,立刻托了人情,去衙門停屍房裡看了。”
“那董望功身上,乾乾淨淨,除了手腕和胳膊上有幾處拉扯時留下的淤青,再無彆的傷痕。”
“我仔仔細細驗了三遍,查了他的口鼻,眼耳,找不出任何中毒或窒息的跡象。”
“可人,就這麼死了。”
李懷生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馬車在石板路上顛簸,車廂裡一時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
“按大夏律例,鬥毆致死,罪同謀殺。”
胡青的聲音絕望,“一旦罪名坐實,我那侄兒……不但要賠光所有家產,還要被判流放充軍。他那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
他進去大牢裡探望過胡安。
侄子跪在他麵前,哭得撕心裂肺,賭咒發誓,說自己真的沒下重手,連拳頭都沒用,就是互相推搡了幾下。
當時店裡店外,幾十雙眼睛都看著。
“若是尋常的案子,也就罷了。”胡青捏著眉心,“可壞就壞在,這個董望功的身份,不一般。”
“他是京衛武學的學子。”
京衛武學,與國子監一牆之隔,裡麵的學生,大多是勳貴子弟或軍中良才。
“董望功家境貧寒,是憑著一身好武藝考進去的。聽說他在武學裡人緣不錯,頗有威望。”
“更要命的是……”胡青壓低了聲音,“他蹴鞠踢得極好,是京衛武學蹴鞠隊的頭號種子,很得那位段小王爺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