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右上角發出一聲脆響,崩飛的一角碎片擦著李懷生的眉骨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險之又險。
萬忠這一槍刺空,舊力已儘。
而李懷生等的就是這近身的一瞬。
一把扣住了貼著臉頰穿過的槍杆!
萬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好!
他本能地想要抽槍回防,可槍杆被對方死死卡住,紋絲不動。
沒等萬忠反應過來,李懷生右手握槍,手腕一翻,槍尾橫掃而出。
“啪”的一聲悶響。
槍尾重重抽在萬忠的腳踝上。
萬忠此時正處於發力落空、重心不穩的尷尬境地,下盤遭受重擊,整個人頓時向一側踉蹌。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台下九成九的人,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看到兩人身影交錯,火星四濺,緊接著萬忠那雷霆萬鈞的攻勢戛然而止,身體失去了平衡。
萬忠心頭大駭,顧不得奪回兵器,索性棄了槍,借著跌勢雙拳齊出,直搗李懷生胸腹。
這是困獸之鬥,也是軍中搏殺的狠辣之處。
可李懷生比他更快,也更冷酷。
他沒有給萬忠雙拳轟實的機會,直接丟開手中長槍,欺身而上。
兩具軀體在極近的距離撞在一起。
萬忠隻覺氣息一滯,沒等他站穩,李懷生的一記手刀,已經精準地切在他的後頸大動脈上。
勝負已分。
整個鬥場,落針可聞。
如果說擊敗羅通,是技巧的勝利,帶著幾分巧合與算計。
那麼擊敗萬忠,則是全方位的碾壓。
從身法,到對時機的把控,再到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膽魄。
李懷生自始至終,都掌握著絕對的主動。
台下眾人看著,那道身影立在擂台中央,如一株孤傲的青竹。
那人垂下手臂,任由指節放鬆,仿佛方才那一番兔起鶻落的搏殺,不過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的肩背線條流暢,腰身勁瘦,普通布衣穿在身上,卻比任何華服都顯得挺括。
身形在搖曳的火光下,明明看著有些單薄,卻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錯覺。
那種從容,那種對周遭一切的漠然,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讓人心悸。
台下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那道孤峭身影,心中再無半分將其視為草莽武夫的念頭。
倒像是個誤入此間的謫仙,看倦了台上的戲碼,正漫不經心地等著散場。
殺伐之氣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隻餘下一種近乎孤高的疏離。
仿佛他腳下踩著的不是沾滿汙血的擂台,而是孤峰絕頂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