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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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將李府重重疊疊的院落儘數吞沒。
一個小丫鬟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院門。
她熟練地避開巡夜的婆子,一路疾行。
府裡花園的假山旁,青禾早已等候多時。
那小丫鬟見到青禾,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低聲將今日在門外偷聽到的、關於彩雲和魏氏的密謀,一五一十全數說了出來。
青禾聽罷,將荷包塞進對方的手裡。
那丫鬟捏著荷包,指尖觸到裡頭硬邦邦的銀角子,緊張的心緒才稍稍平複。
青禾示意她速速回去,若再有異動,依著老法子來報。
小丫鬟得了錢,躬身行了一禮,便又一頭紮進夜色裡,匆匆回自己主子的院子去了。
青禾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丫鬟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才轉身,朝著靜心苑的正屋走去。
屋裡,李懷生並未安歇。
青禾將方才得來的消息輕聲稟報。
李懷生聽完,卻並未動怒。
唇邊竟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李懷生兩世為人,對許多事情的看法,自然與這個時代的人截然不同。
想當初,他看《紅樓夢》。
王夫人總是磋磨庶子賈環。
那時他還覺得,曹公總免不了誇大其詞,用以增強戲劇衝突。
一個世家大族的當家太太,氣度胸襟怎會如此狹隘,竟容不下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子。
直到他親身經曆了這一切,才明白,原來曹公筆下所書,非但沒有誇張,反而是對現實最精準的描摹。
藝術,果然源於生活。
隻是,他李懷生終究不是那個怯懦自卑的賈環。
思及此,李懷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從魏氏那裡“借”來的三萬兩銀子。
除了投給蓮花觀,餘下的錢,被他收買了魏氏身邊的人。
拿著魏氏的錢,收買魏氏的人,反過來再監視魏氏本人,替自己辦事。
這世上,怕是再沒有比這更劃算、也更令人愉悅的買賣了。
魏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以為自己是那個執棋之人,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早已儘數落在彆人的眼中,成了彆人棋盤上的一顆子。
又過了幾日,天氣逐漸熱起來了。
李府後院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柳姨娘早產了。
柳姨娘生產本就耗儘心力,聽聞孩子沒了,一口氣沒上來,竟也跟著去了。
賀老太君聽聞此事,隻念了句佛,歎了口氣,便吩咐下人按著規矩,尋個地方好生安葬。
一個妾室,一個沒能活下來的庶子,在偌大的李府,掀不起太大波瀾。
魏氏稱病,隻打發了張媽媽過去瞧了瞧,便再無後話。
一場喪事,辦得冷冷清清。
很快,府裡便恢複往日的平靜,仿佛柳姨娘這個人,連同她那未夭折的孩子,從未存在過一般。
隻是,李府裡少了一個柳姨娘,宮裡頭,卻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麗美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新封的麗美人,究竟是何來曆。
隻知道她因著容貌出挑,被皇帝偶然撞見,便一步登天。
這樁不大不小的風聞,在深宮之中,如同一粒投入深湖的石子,輕輕泛起了一圈漣漪,便迅速消失無蹤。
皇城之內,每日都有新人笑,舊人哭,實在算不得什麼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