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
徐衍正在處理公務,聽見門外有仆役通傳,說是李懷生著人送了東西來。
他有些詫異。
前日他聽聞李懷生受了風寒,著人送了些尋常藥材過去,以示師長關懷。怎麼還專程送了回禮過來?
待禮盒打開,徐衍將紙卷取出,手微微一頓,這是一幅畫像。
紙上的他,一手撚著胡須,眉頭微蹙,似在思索。
徐衍且驚且疑,指尖在紙上那蹙起的眉頭上空虛虛描摹。他自己都沒察覺,他此刻臉上的神情,與畫中人如出一轍。
這是什麼畫法?
眼前這幅畫隻用了一種顏色,卻營造出了立體的輪廓。發絲紋理,眼角細紋,都清晰可見。雖無丹青暈染,卻極具神韻,好似將他平日辦公時的模樣直接拓了下來。
“來人。”徐衍喚了一聲。
門外的仆役連忙跑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去請幾位博士過來一敘,就說我有件稀罕物,想請他們掌掌眼。”
沒過多久,幾位國子監裡資曆頗深的博士便聯袂而至。
為首的正是孔穎達,進門便問道:“徐大人,這般急著尋我們,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身後跟著算學博士張正,和專教繪畫的吳博士。
徐衍也不多言,隻是指著桌上的畫,示意他們自己看。
三人好奇地湊了過去。
“這……”
“徐大人,這畫的是您?”
張正也麵露訝色,“竟畫得如此寫實?”
吳博士忍不住湊近了細看筆觸:“這筆法……當真是聞所未聞。”
孔穎達端詳片刻,點了點頭,難得沒挑刺。
“你看這胡子,根根分明。還有這眼神,老夫仿佛能看到徐大人你又在琢磨著怎麼扣我們修書的經費了。”
徐衍聞言,笑罵了一句,“胡說八道。”
吳博士卻完全沒聽他們鬥嘴,他心思全在畫技上,嘴裡低聲琢磨:“不用墨,不見水痕……這是炭?”
他說著,抬頭看向徐衍,神色頗為鄭重:“徐大人,此畫何人所作?這手法新奇獨特,老夫倒想當麵討教一二。”
徐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
“李懷生。”
孔穎達笑道:“這小子,真是怪哉!喜愛描畫,算學也通透,怎麼這文章就平平無奇,那一手字更是……唉,還得練啊!”
嘴上雖是抱怨,孔穎達眼底卻並無半分厭色。
說來也怪,李懷生如今在幾位博士眼裡,確是實打實的香餑餑。
這孩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俊,平日裡又是最乖巧聽話的一個,見了師長執禮甚恭,從來不惹是生非。
對著這樣既養眼又溫順的學生,哪有做先生的不偏愛的?便是有些偏科的小毛病,大家私心裡也都樂意多包涵幾分,隻當是璞玉微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