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的亂象,總算是得到了遏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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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見了徐衍的肖像,吳博士就對李懷生的畫法念念不忘。
今天聽聞李懷生要公開講解,他便按捺不住,尋了個由頭過來看看。
畫學堂裡,數十張寬大的畫案整齊排列。
監生們自覺地尋了位置坐下。
吳博士直接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儼然一副要親自考較的架勢。
徐衍、孔穎達、張正幾位博士也被驚動了,抱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態,也跟著坐在了前排。
這陣仗,已經不是一個監生的私下交流,倒像是國子監博士的公開課。
李懷生站在講台前,看著底下幾十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其中還混著幾位博士,心裡倒也平靜。
他讓人搬來一塊早已準備好的大木板,又取出了炭筆。
“今日,我要講的,是一種新的畫法,我稱之為——素描。”
“素描?”
底下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這個詞,他們從未聽過。
吳博士更是皺起了眉,仔細琢磨著這兩個字。
李懷生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拿起一根粗炭筆。
“在講畫之前,我想先問諸位一個問題。我們為什麼能看見物體?”
這個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能看見,不就是因為有眼睛嗎?
孔穎達捋著胡須,沉聲道:“心之官則思,目之官則視。自然是因人有雙目,方能視物。”
李懷生搖了搖頭,“孔博士所言,隻說其一,未說其二。”
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照進來的陽光。
“我們能看見萬物,不僅因為有眼睛,更因為有光。”
“有光,便有影。光與影的交錯,構成了我們所看到的世界。”
他回到木板前,用炭筆畫了一個簡單的圓。
“這是一個圓,它是平的。”
然後,他開始在圓的一側,用炭筆塗抹。
他的手速很快,筆鋒沙沙作響。
深淺不一的線條不斷疊加,交錯,融合。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平麵的圓漸漸變得飽滿,立體。
光亮的一麵,陰影的一麵,以及介於光影之間的灰色過渡,清晰分明。
最後,他在球體的下方,畫上了一道越來越淡的投影。
一個仿佛可以伸手觸摸的石球,就這麼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這……”吳博士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
“光……影……”
“你管這個叫……光影?你是如何做到的?這明暗交界之處,為何如此分明?這投影……這投影的長短深淺,又是如何定下的?”
他一連串的問題,又急又快。
他畫了一輩子,追求的就是一個“真”字。
可他筆下的真,是風骨之真,是神韻之真。
而眼前這幅畫,卻是形態之真,是物理之真。
李懷生看著吳博士,微微一笑。
“吳博士,這便是素描的根本。”
“我們畫的,不是物體本身。”
“而是光在物體上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