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他聽說寧遠候也會去。
回到聽竹軒,李懷生便開始著手準備。
找來毛竹,桑皮紙,絲線。
接連幾日,陳少遊和林匪都能看到李懷生伏在案前,不是在削竹條,就是在裁紙。
竹條用小火慢烤,校正弧度。
每一根的長度,都要用尺子量了又量,分毫不差。
最讓他們看不懂的,是李懷生麵前還鋪著一張草紙,上麵用炭筆畫滿了各種奇怪的線條和符號,旁邊還列著一串串算式。
“懷生,你這是……做什麼呢?”陳少遊終於忍不住湊了過去。
“做紙鳶啊。”李懷生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裡正打磨著一根竹條的接口。
“你這紙鳶……做得也太複雜了些。”林匪也好奇地探頭看,“又是畫圖又是計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推演什麼軍國大事。”
陳少遊聽李懷生說要去靜園的紙鳶會,一拍大腿,“這等熱鬨,豈能錯過?到時候叫上弘之他們,一同前往。”
他說著,又指了指桌上的圖紙。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到底是在算什麼?做個紙鳶,還有這麼多講究?”
“講究大了去了。”李懷生拿起炭筆,在紙上畫出兩隻鳥的簡圖。
一隻形似雨燕,翅膀狹長。
另一隻形似蒼鷹,翅膀寬大。
“你們看,為何雨燕振翅極快,才能停於空中。而蒼鷹隻需展開雙翼,便能乘風翱翔,久久不落?”
這個問題,把眾人問住了。
一旁的周德和趙辛元也圍過來,幾人對著兩幅圖,麵麵相覷。
“這……鳥不都是這麼飛的嗎?”周德於這些格物之道最是頭疼。
李懷生也不賣關子,指著那隻狹長的翅膀道:“紙鳶欲飛得高,飛得穩,關鍵在於如何‘禦風’。”
“這翅膀的寬窄長短,便是一門學問。此為‘展弦比’。”
“展弦比?”眾人齊聲念道,滿臉都是茫然。
“不錯。”李懷生解釋道,“翅膀展開的長度,是為‘展’。而翅膀從前到後的寬度,是為‘弦’。展越長,弦越窄,這個比值便越高。”
“高展弦比之物,禦風之力便愈強。它無需費力撲騰,隻需尋到一股上升的氣流,便能扶搖直上,如履平地。蒼鷹能翱翔天際,便是此理。”
“反之,低展弦比之物,雖靈活,卻需不斷做功,方能維持不墜,如那雨燕。”
他頓了頓,拿起一根已經定好型的狹長竹條骨架。
“所以,我要做的,便是一隻‘蒼鷹’。”
一番話說完,幾人怔怔地看著他。
他們能聽懂每一個字,可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個他們聞所未聞的道理。
畫畫,能講出筋骨肌理之學。
如今,連做一個小小的紙鳶,都能牽扯出什麼“展弦比”,什麼“禦風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