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發自內心的關切,那種融入骨子裡的親昵,是任何演技都模仿不來的。
這就是一對相愛多年的夫妻。
李懷生看著他們,心裡已經涼了半截。
李文玥嫁過來,拿什麼去跟這十幾年的感情比?
心中歎氣,李懷生循著原路返回。
穿過一道月亮門,步入一條蜿蜒的長廊。
正走著,前方拐角處,隱約傳來幾人的說笑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與無忌。
“……今年的紙鳶會,那隻百足蜈蚣,做得可真叫絕!”
“嗨,他家請了宮裡退下來的老師傅,花了足足三個月才做成,能不精巧嗎?不過是些玩意兒罷了。”
“這些風月雅事,哪比得上咱們在校場上縱馬馳騁、彎弓射箭來得痛快!”
“就是!也就國子監那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愛這些玩意兒。”
“說起國子監,小王爺,您這幾日怎麼老往國子監跑?還總愛拐彎抹角地打聽那李懷生的事兒。您莫不是……瞧上人家了?”
“是啊小王爺,那李懷生長得確實……清絕無雙。”
“小王爺若隻是偶爾一見倒也無妨。可若交往過密,怕是無益。”
段凜冷哼一聲,“我不過是好奇而已。”
腦海中倏地閃過那人對自己冷眼相對的模樣,心口莫名便堵得慌。
他話音微頓,越想越是煩悶,咬牙切齒道:“那人……那人……小爺我又怎會放在心上?”
幾人聞言,笑聲一滯,連忙惶恐地告罪。
一行人繞過回廊的拐角。
然後,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長廊並不寬敞,李懷生正迎麵走來,雙方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正著。
廊外的天光從他側後方傾瀉而入,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淺淡的光暈中,連發梢都染上了幾分溫柔。
他麵容沉靜如水,看不出半分喜怒。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深冬的寒潭,沒有一絲波瀾,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眾人。
方才那些話顯然已儘數落入他耳中。
段凜在看到李懷生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慘白如紙。
幾個公子哥,臉上諂媚的笑容凍在嘴角,眼神驚惶躲閃,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李懷生神色淡然,微微側過身,主動讓出了廊道中央更寬敞的位置,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舉動從容不迫,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寂靜中,那個穿著絳紫色錦袍的少年最先反應過來,“你!你……你幾時來的?為何不出聲!”
李懷生目光淡淡掃向他,那紫袍少年被看得背脊一涼。
“諸位,在下隻是恰好路過,並非有意偷聽。”
“告辭。”
語畢,他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甚至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段凜分毫,就這樣神色如常地與這群人擦肩而過。
衣袂隨著步伐輕輕拂動,帶起一縷極淡的冷香。
腳步聲不重,落在段凜耳中,卻令他莫名的心慌意亂。
那背影挺拔如修竹,不急不緩,很快便消失在長廊的另一端拐角。
“他……他……撞見了也不說句話,真是……”那紫袍少年還想嘴硬幾句,可周遭氣氛沉悶,他也隻能訕訕地閉了嘴。
沒人接他的話,眾人都偷偷去覷段凜的臉色。
段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透著一股失了血色的青白。
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下頜繃緊,死死盯著李懷生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
藏在袖中的雙手,早已緊緊攥起,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