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生,不若我們尋一處柳蔭,坐下來分食此糕,再配上清茶一盞,豈非人生一大樂事?”王弘之提議道。
“甚好!甚好!”陳少遊拍手稱快,“這靜園春色正好,咱們尋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也學學古人,來一場曲水流觴,豈不美哉?”
“我瞧著那邊的小亭子就不錯,臨水而建,視野開闊。”宋昭文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八角亭。
“走走走!莫要耽擱了,我已是迫不及待要再嘗嘗懷生的手藝了!”林匪催促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一行人簇擁著李懷生,說說笑笑,就那麼朝著湖邊的小亭走去。
他們言語間皆是對李懷生的讚美,對桃花糕的期待。
那份發自內心的親近與歡喜,毫不掩飾。
仿佛李懷生就是他們世界的中心,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牽動著他們的心弦。
段凜以及他身後的那群跟班,就這麼被徹底地無視了。
幾人臉色都有些掛不住。
“小王爺,這群書呆子,也太目中無人了!”
“就是!不過是個工部員外郎的庶子,有什麼了不起的?值得他們這麼捧著?”
“還桃花糕,我看就是一碗爛米糊糊,有什麼好吃的?裝模作樣!”
“真沒見過世麵,改明兒個小王爺帶他們去咱們北境,嘗嘗烤全羊,喝喝馬奶酒,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人間美味!”
他們刻意提高了音量,就是想讓遠去的那群人聽見。
可王弘之他們,連頭都未回一下。
那輕快的笑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段凜看著遠去李懷生被眾人圍在中間。
他側著頭,似乎在聽王弘之說著什麼,唇邊噙著一抹淡笑。
那畫麵,和諧,美好。卻又刺眼到了極致。
那桃花糕又是什麼滋味?
是像他們說的那樣,清香撲鼻,入口即化?
還是說,隻要是出自那人之手,便是穿腸的毒藥,他們也甘之如飴?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段凜心底無聲蔓延,像野地裡無人打理的藤,悄然纏住了他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
那些刺,細細密密地紮進血肉裡,帶來一陣又一陣悶痛。
王弘之,宋昭文,陳少遊……每一個能站在李懷生身邊,與他談笑風生的人,此刻都成了他視線裡無法忽略的存在。
他看著他們那麼自然地分享著同一個食盒裡的點心。
看著那個人偶爾給予他們的微笑與回應。
而他,卻隻能遠遠地站著。
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曾與那人說過。
僅有的幾次交集,都充滿了不快與衝突。
“小王爺?”
身邊的人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又小心地喚了一聲。
段凜回過神,眼中的陰鷙一閃而過,“走。”
身後的一眾跟班麵麵相覷,不敢多問,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搞不明白,自家小王爺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從見到那個李懷生開始,就變得陰晴不定,古裡古怪。
出了靜園,外麵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不過一炷香功夫,眾人便策馬到了天香樓
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尤以各色精致糕點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