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幽光,沈玿與李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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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至國子監,天光已然大亮。
李懷生下了車,與李文軒道彆,徑直朝著崇誌堂的方向走去。
墨書和阿貴跟在後頭,手裡抱著書箱衾被,一路穿過古樸的石牌坊,踏上青石板鋪就的甬道。
兩側古槐參天,晨風拂過,葉影婆娑,灑下細碎的光斑。
遠處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混雜著鐘磬之音,莊重而肅穆。
國子監還是老樣子。
回到聽竹軒時,其餘幾位舍友早已去了學堂。
李懷生將行囊放下,隻稍作收拾,便換上監生服,掐著點趕去了平日裡上書法課的講堂。
今日這堂課,是天字班與他們黃字班合上。
授課的博士據說昨夜偶感風寒,一大早便告了假,隻派了助教來看堂。
沒了博士的嚴厲管教,底下這群平日裡循規蹈矩的公子哥兒們,膽子也大了不少。
助教在講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書,眼皮耷拉著,顯然也是無心管束。
底下的監生們便三五成群,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偌大的講堂裡,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李懷生剛一落座,陳少遊便從前排挪了過來,擠在他身邊。
緊接著,王弘之與宋昭文圍了過來。
“懷生,你可算是回來了!”陳少遊壓低了聲音,臉上卻滿是興奮,“這一個月,過得如何?可有遇上什麼奇聞異事?”
王弘之也溫聲問道:“遊學辛苦,看你氣色尚好,想來此行頗為順利。”
李懷生擱下筆,抬眼看向幾位同窗,笑了笑,撿著些不甚要緊的說。
“倒也談不上辛苦,不過是沿途看了些風土人情,在幾處荒山野寺裡,尋了幾本前人遊記,打發時日罷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陳少遊卻聽得兩眼放光。
“荒山野寺?那定是遇上什麼得道高人了罷?又或是碰見了占山為王的俠客?”
李懷生被他這天馬行空的想法逗樂了,搖頭道:“你想多了,隻有些避世的苦行僧,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見幾人還想追問,他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頭。
“我不在的這些時日,監裡可有什麼趣事?”
“趣事?”陳少遊一臉的索然無味,“能有什麼趣事?日日都是之乎者也,聖人文章,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他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衝著宋昭文擠了擠眼。
“若真要說有什麼新鮮事,那倒也不是沒有。昭文,你前兒個不是剛弄到一本?”
宋昭文聞言,從書箱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本冊子。
“正是此物。”宋昭文將那冊子往桌上一拍,歎道,“近來京中風靡之物,也不知是何人所寫,當真是……當真是……”
他一連用了兩個“當真是”,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