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簡陋了,此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活脫脫是個土匪窩。
哪裡是懷生該待的地方。
魏興心頭泛起一陣懊惱。
魏家人丁單薄,滿打滿算也就四位主子。
他爹魏光雖說是一品大員,可武將世家,沒那麼多講究。自從升了九門提督,一家子就全窩在這官邸的內宅裡。
以前覺得方便,吆喝一聲就能聚齊了。
可現在,魏興低頭看了看懷裡滿臉酡紅的李懷生,心裡頭那個要把人藏起來的念頭,如窗外野草般瘋長。
這裡不行,人多眼雜。
前院儘是兵痞莽夫,若讓這些人瞧見李懷生這副模樣……
魏興心底竄起一股子戾氣。
誰敢多看一眼,他便剜了誰的眼。
自己名下,在甜水巷那邊還有座空置的三進宅子。
那是前朝一個王爺的彆院,景致極好,就是荒廢了些年頭。
得修。
得大修。
把那地磚全撬了,換成暖玉的,牆麵得用椒泥塗了,還得種滿這人喜歡的竹子和花草。
最好是蓋座金屋。
把這人往裡頭一鎖,隻有自己帶鑰匙。
魏興正做著這無法無天的美夢,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一隻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手指修長,指尖泛著粉,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揪著那紫金蟒袍的樣子,看得魏興呼吸一滯。
“魏……興……”
“在呢,我在。”
魏興連忙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聲音輕得不像話,“你說,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弄來。”
李懷生的頭在他頸窩裡蹭了蹭,滾燙的呼吸噴在魏興的鎖骨上。
“墨書……我的人……”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幾分委屈和告狀的意味,“被你的人……抓了……”
李懷生大概是醉得狠了,沒什麼力氣,說了兩句就有些喘。
“放!立刻放!馬上放!”魏興一把抓住那隻亂動的手,扭頭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魏三!滾進來!”
“爺!出什麼事了?”
一進門,魏三就看見自家爺,正像抱個寶貝疙瘩似的抱著李家九公子。
這畫麵太衝撞,魏三趕緊把頭低下。
魏興騰出一隻手,自腰間拽下腰牌,“接著!”
他把腰牌扔了過去。
魏三手忙腳亂地接住。
“拿我的牌子,立刻去北衙門的大牢!找一個叫墨書的。”
魏三捏著腰牌連聲應道:“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辦!”
“還不快滾!”
魏三又是一陣風似地滾了出去,反手將門嚴實掩上,生怕多聽見一句不該聽的。
打發走了魏三,魏興那一臉的凶神惡煞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低下頭,變臉似的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
“好了,人去了。”
“放心,拿著我的牌子去,就算是閻王爺也不敢留人。”
“彆急了,嗯?”
他伸手替李懷生理了理鬢邊亂掉的頭發,指腹在那滾燙的臉頰上流連忘返。
“你那小廝身手好著呢,吃不了虧。”
李懷生似是聽進去了,緊蹙的眉頭略鬆了鬆,唇間含糊嘟囔了一句什麼,頭一歪,又靠回魏興胸前。
這全然的信賴、毫不設防的姿態,深深取悅了魏興。
他隻覺心口那處似被溫水浸透,軟得一塌糊塗。
“來人!”他又對著門外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壓低了不少,“醒酒湯可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