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雲尊背手而立,衣袂在微風中輕揚,語氣平淡:
“無妨。固步自封的執念也該破一破了。”
“劍握於君子手,可護國安民;握於梟雄手,可覆國滅城。器物本身並無善惡,關鍵在於持器之人的本心。且看吧。”
浣默暗暗鬆了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本以為宗主會當即下令,以雷霆之勢將秦雲鎮殺。
若是如此,他即便有心阻攔,也無力回天。
對於秦雲,他雖了解不深,但自家那蠢笨孫女自上次從外界歸來後,便時常魂不守舍。
眼底藏著的,分明是少女懷春的癡念。
再加上聽聞秦雲在煉獄戰場的所作所為,以及方才舍命救下自己寶貝孫女的舉動。
此子心性……確實不壞。
幾個時辰後,秦雲緩緩從冥煉中蘇醒,周身縈繞的毒力已然儘數吸收。
火光跳躍間,浣之羨正乖巧地坐在火堆旁。
一雙清澈的眼眸緊緊注視著他忽明忽滅的臉頰,帶著幾分好奇與擔憂。
見秦雲醒來,浣之羨先是微微一慌。
隨即迅速恢複鎮定,雙手合十,吐了吐舌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抱歉抱歉!下次我一定謹言慎行,再也不給你添麻煩了!”
秦雲搖頭苦笑,目光掃過四周,疑惑問到:“那女子與肖鳳櫻呢?”
聞言,浣之羨嘟囔著小嘴,語氣帶著幾分複雜:
“洛瑤姐姐說肖鳳櫻有極高的劍道天賦,便帶著她一同曆練去了。”
“洛瑤?”秦雲眉頭微蹙。
“嗯!是她自己說的。”
浣之羨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沒想到她就是空冥學院的天之驕女,才二十歲便已踏入武聖境界,劍道更是臻至大成。”
“若不是為了加入宗門,打下更牢固的根基,恐怕早已突破桎梏,邁入武皇之境了。”
古武界中,各門各派皆有其獨特的晉升之法與罡之法則,用以在突破武皇境界時穩固根基。
譬如太一殿與刑刀堂,便是憑借深厚的宗門底蘊,培養出了不少武皇乃至武仙級彆的強者。
而煉獄戰場上的法門,恐怕便是空凜等核心古武界之人帶過去的。
阮如閻他們應該也是從武燼神域過去的吧?
秦雲察覺到她語氣中的異樣,挑眉問道:“你好像有些不開心?”
浣之羨眼神閃躲,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聲音低若蚊蚋:
“你剛才的戰鬥驚動了山中妖獸,是洛瑤姐姐折返將它們引開的。”
“她放下我時,直言讓我莫要做拖後腿的累贅。”
“她沒說錯。”秦雲的聲音平靜無波。
浣之羨的頭瞬間沉沉低下。
本以為秦雲會出言開解,沒想到卻迎來了又一次沉重的打擊,眼眶微微泛紅。
“我也曾是旁人眼中的累贅,是懵懂無知、連靈智都未全開的蠢貨。”
秦雲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帶著幾分感同身受的滄桑。
“在這弱肉強食的古武界,有人肯斥你一句‘累贅’,已是天大的幸事。”
“至少他們未曾直接揮劍斬了你。”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但我向來不接受這種‘激勵’。”
“唯有不斷變強,將那些輕視你的人遠遠甩在身後,讓他們不得不心服口服,這才是最好的回應。”
“可……可就算你再強,總有人比你更強啊!”
浣之羨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那豈不是說,不管是閒言碎語,還是所謂的好意激勵,這些話永遠都不會停歇?”
秦雲搖頭道:“若是一直在意,一直哭泣,那便永遠隻能是個任人輕視的蠢貨。”
“與其沉溺於他人的目光,不如專注於自身的成長。當你足夠強大時,那些雜音,自然會煙消雲散。”
浣之羨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輕聲問到:“你是在安慰我嗎?”
秦雲攤了攤手:“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
浣之羨並未計較,轉而話鋒一轉,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與試探:“你喜歡瀟瀟姐嗎?”
“咳咳咳——”
秦雲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上露出幾分錯愕,連忙扯開話題:
“你的情況,等通過試煉後,我再仔細替你看看。”
浣之羨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沒事的,爺爺和宗主都看不出任何異樣。”
“我並非是看不起你,隻是事實本就如此——我注定是個累贅。”
秦雲沉默不語,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往後的幾日,行程倒是異常安穩,未曾再遭遇任何變故與危險。
當兩人抵達試煉終點,秦雲將天靈珠嵌入高台凹槽的刹那,周遭景象驟然變幻。
他隻覺眼前畫麵飛速輪轉,下一瞬便穩穩墜落在一片空間之中。
這裡的氣息愈發沉凝,連重力都較先前濃重了數倍,壓得人呼吸都有些滯澀。
望著眼前密密麻麻、數之不儘的人影。
秦雲眉頭緊蹙,沉聲問到:“這是什麼情況?”
浣之羨臉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語氣極其神秘道:
“歡迎來到幽冥之河——這可是試煉最關鍵的一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