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目眥欲裂,抬腿衝過去撞開丫鬟,整個人來不及思考便將手伸進了火盆裡。
滾燙的火苗燒得手掌鑽心的疼,她根本顧不上,五指收攏,又快又急地將布老虎搶了出來。
又飛快拍滅布老虎上殘留的火星子,“平安如意”的字樣被煙已經熏黑,“平安”二字燒去了一半。
她輕輕摩挲著殘缺一半的“平安”字,眼眶通紅,渾身都在發抖,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心尖的肉。
這是睿兒最喜歡的布老虎,她打算放進衣冠塚裡好好陪伴睿兒的。
沈秋嵐捏著帕子慢悠悠走過來,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哎呀,不就是一隻布老虎嗎?何必裝得這般悲傷?
表嫂想要,我吩咐人上街買十個八個的便是了,真是小家子氣!”
雲昭捏著布老虎的手微微收緊,卻還是抑製不住指尖發顫。
這是她一針一線為睿兒縫的,睿兒最喜歡的,平日裡沾點灰小家夥都十分心疼。
若是睿兒看到布老虎被燒成這樣,該有多傷心!
心中悲痛與憤怒交織,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她顫巍巍抬起手臂。
“啪!”的一聲脆響,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了沈秋嵐臉上。
沈秋嵐沒有防備,被打得偏過頭去,鬢邊金鑲玉點翠簪子晃了晃,險些墜地。
“秋嵐!”
一道身影飛奔而至,長臂攬住沈秋嵐,桃花眸怒氣衝衝瞪過來。
“你竟敢動手打秋嵐!雲昭,你太過分了!”
又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
雲昭紅著眼眶,一字一句道:“是她要燒了睿兒的布老虎,這是睿兒最喜歡的,我要放進睿兒衣冠塚裡的!”
燕景川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布老虎上,神情一怔。
他當然知道這是燕睿最喜歡的布老虎,那孩子幾乎每日都要抱在懷裡把玩,睡覺前再讓雲昭幫他掛在帳子上。
有時候也會撒嬌央求他幫著掛上去。
意識到自己並沒有了解事情的原貌,錯怪了雲昭,燕景川莫名泛起一抹愧疚。
嘴唇翕動,剛要張嘴,沈秋嵐扯著他的袖子輕聲啜泣起來,聲音又軟又委屈。
“景川哥哥彆怪表嫂,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燒了孩子的布老虎。”
一邊哭,一邊暗暗掃了貼身丫鬟一眼。
丫鬟跪在地上,哭著道:“夫人一直高燒不退,嚷嚷著有鬼咬她的肩膀。
我家姑娘心急如焚,聽王媽媽說夫人可能被小公子的鬼魂魘著了,便想著燒一件小公子貼身衣物或者喜歡的東西,平安送小公子離開。
事出緊急,雲娘子又不在,奴婢便自作主張拿了布老虎。
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公子和雲娘子要罰就罰奴婢吧。”
聽到沈秋嵐是為了照顧胡氏,燕景川到了嘴邊的責備又咽了回去。
再看沈秋嵐白淨的臉上五根紅色的指印,格外刺眼,心中不由更加憐惜。
動作輕柔地為她拭去眼淚,輕聲哄:“你沒做錯,彆哭了,嗯?”
又轉頭蹙眉看著雲昭,“秋嵐燒布老虎也是為了娘,說清楚就是了,不知者不怪。
你動手打人實在不該,向秋嵐道歉!”
雲昭攥了攥拳頭。
儘管不指望燕景川主持公道,可這般偏聽偏信,絲毫不顧及睿兒,還是讓她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要道歉,也是她先向我道歉,向睿兒道歉!”
燕景川不耐煩捏了捏眉心。
“雲昭你彆無理取鬨了好不好?事出緊急,你又不在家,難道要讓娘一直燒著嗎?”
沈秋嵐哭得梨花帶雨,“是我不對,我應該等表嫂回來問過她才對,我去向表嫂道歉。”
說著,走向雲昭,屈膝行了個福禮。
抬起頭,眼角眉梢浸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雲昭,你說如果我身子不適,景川哥哥還會去給你兒子立衣冠塚嗎?”
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悲憤如潮水一般湧向四肢百骸,理智瞬間被撕碎,雲昭撈起地上的火盆子,直接朝沈秋嵐扣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