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川一滯,恍惚想起這樣的對話在三年前也曾出現過。
他從來不信活人可以見到鬼魂之事,當即嚴厲告誡雲昭不可亂說。
她俏臉泛白,神色無措,仿佛犯了極大的錯一般。
之後他帶著雲昭去求了符,雲昭在額間貼起梅花鈿,再沒提過鬼神之事。
可眼前的雲昭一身素白衫裙,臉色蒼白,唯有額頭那抹水滴印記越發嫣紅,哪怕麵對他的責備依舊神色淡漠,並沒有絲毫無措之狀。
自睿兒出事後,她再沒貼過梅花鈿。
往日她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偶爾還會撒嬌求他在額頭梅花鈿補兩筆,以求精致。
如今竟全然不在乎了嗎?
先前那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再一次升起,燕景川心頭無端焦躁起來。
聽到雲昭提起祭文要蓋印的事,下意識脫口拒絕了。
“沒聽說誰家祭文要蓋印章的,我已經簽字,祭文就算完成了。”
不知為何,他莫名覺得蓋印章不妥。
雲昭心頭微沉,低聲道:“聽聞陰差執行公務也講究落款蓋印,隻有簽字,我怕陰差不認,不肯將祭文給睿兒。”
“還是蓋上你的印章吧,你若嫌麻煩,可以將印章給我,我自己蓋,你在旁邊看著就好。”
燕景川見她十分堅持,心中更加煩躁。
“印章給了秋嵐。”
雲昭一怔,心頭泛起五味雜陳。
燕景川素來行事謹慎,印章這樣重要的東西,平日裡都是隨身攜帶或者鎖起來。
就連她都不曾碰過。
沒想到竟然肯交給沈秋嵐。
果然心上人是不一樣的。
燕景川覷著她的神色,莫名解釋了一句。
“秋嵐昨日受了驚嚇,又在外奔波半日尋你,她膽子小,我也無法一直照顧。
她便提出留我的印章在身邊陪著,過兩日待她好了,我就拿回來了,到時再在祭文上蓋章。”
雲昭幾乎立刻斷定沈秋嵐是故意的。
不然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留下燕景川的印章。
看來隻能靠自己拿到印章了!
她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氣,沒理會燕景川,徑直去了廚房。
天黑了,到了吃晚飯的時辰。
透過半開的窗欞,燕景川看到她利落地忙活起來。
洗菜,切菜,生火......很快便有撲鼻的香氣從廚房飄了進來。
一如過去幾年她做慣的樣子。
燕景川心頭的焦躁頓時散去,心道先前應該是自己的錯覺。
雲昭到底是善解人意的,知道王婆子在照顧母親,還沒來得及煮晚飯,便主動進廚房做晚飯。
燕景川背著手安心在簷下等著。
很快,雲昭端了兩碗麵出來。
一碗素麵,一碗加了牛肉和辣油,紅彤彤的,撒了蔥花和芫荽,香氣四溢。
燕景川的肚子發出兩聲咕咕叫。
他下意識道:“阿昭你知道我不吃芫荽,怎麼還撒.....”
想起剛才要哄雲昭的話,又自以為體貼道:“罷了,我自己挑出來吧。”
雲昭麵無表情端著碗與他擦肩而過。
“麵不是給你的。”
燕景川皺眉,“不是給我的,又是給誰的?”
雲昭邁進房內,轉身看著他,片刻,唇角微挑。
“給鬼的。”
“你......胡說,哪來的鬼?再說鬼怎麼能吃東西?”
“那你當我吃一碗倒一碗好了。”
雲昭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桌子。
燕景川抬腳進門,下一刻一陣涼風吹來,房門砰一聲在他麵前關上了。
快得差點夾到他的鼻子。
燕景川雙眼圓瞪,房門是怎麼關上的?
這時,後背莫名泛起一抹涼氣,涼到他甚至忘記了深究雲昭怎麼舍得讓他餓著,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難道.....雲昭她沒有撒謊,她真的能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