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和左宗棠等漢人重臣,此時早已仙去,再加上恭親王奕?,僧格林沁,依克唐阿等滿人重臣的離世。
此時朝堂之上能夠倚重的,也沒幾個人了。
李鴻章,和碩親王奕劻(kUang,總理大臣軍機大臣榮祿,以及最近幾年,在朝堂之中極為得勢的袁世凱,便是當前朝堂之上,話語權最重的幾人了。
而這四人,關係也十分微妙。
和碩親王奕劻,是皇親國戚,背靠宗族勢力,在朝堂之上,幾乎是一言既出,群起響應。
可慈禧老佛爺和光緒皇帝,對於這位鐵帽子王,心裡都有提防。
而榮祿,乃是正白旗出身,又受慈禧老佛爺大恩,這才破格提拔到了如此高位,這心裡,自然是以慈禧唯命是從的。
李鴻章李中堂,說實在的,到了眼下這般年紀,再加上之前數十年的戰功,以及為朝廷抗下的累累罵名。
此時,他便是朝堂之上唯一一個除去二聖之外,能夠坐著聽政之人。
不過,好在他也著實知進退,在關於朝廷大事之上,輕易不發表意見。
隻是今日,貌似已經不能不開口了。
所以,趁著朝堂上下,一片寂靜無聲之時,李鴻章在身後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朝著上位方向就要跪拜。
還沒等慈禧老佛爺開口,光緒皇帝便連忙出聲製止道。
“李中堂快快平身,有什麼事情,坐著說也是一樣的!”
聽到光緒的言語後,李鴻章也就不再做繼續下跪的動作,他身後的內侍更是趕緊將李中堂攙扶起來。
一旁垂簾聽政的老佛爺,挑眉看了一眼滿臉關切的光緒皇帝,皺了皺眉,卻也並未開口說什麼。
李鴻章緩緩起身之後,先是朝著老佛爺垂簾的方向拱手一次,然後才轉向光緒皇帝的方向,再拱手一次,開口說道。
“老佛爺,皇上,這關外新起的這夥亂賊,微臣其實之前便有所留意!上一次依克唐阿上書請罪,折子裡提到的,也是這夥亂賊!”
“咳咳咳!!”
李鴻章說了幾句之後,胸口劇烈喘息,猛地咳了幾聲。
光緒帝微微一愣,隨即朝著旁邊的隨侍太監吩咐道。
“快去給李中堂取一碗潤肺茶水過來!”
李鴻章聽到後,連忙拱手道。
“皇上厚愛,老臣愧不敢當啊!!”
光緒帝正麵帶喜色,準備詢問關切一番李鴻章的身體,卻突然聽到垂簾的那一側,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冷哼。
這一聲冷哼,直接打斷了光緒皇帝的言語動作。
皇帝隻能無奈眯了眯眼睛,不再多說什麼。
隻不過,他卻也根本沒有朝著垂簾那一側扭頭,似乎隻是完全沒有聽見一般。
李鴻章接過來太監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後,這才繼續說道。
“這次袁壽山傳來的信上所言,這夥兒號稱杜家軍的亂賊,兵力愈發強盛,而且其部武器裝備,遠遠超過朝廷天軍,兵鋒之盛,已然席卷關東!”
“老臣以為,此事絕不可輕視!”
光緒皇帝點了點頭,歎了一口氣,隨即開口問道。
“李中堂以為,這夥亂賊該如何處置?”
“以老臣愚見,當下無外乎隻有兩策罷了!其一便是行雷霆之手段,彙集直隸,兩河,山陝,還有京畿綠營,六省天軍,直撲關外。再令關外以袁壽山為總兵,統領黑吉兩省殘餘軍力,與朝廷大軍前後夾擊!”
李鴻章雖然年邁,但多年治政領兵,讓他對大清各省,甚至各地兵力,幾乎了然於胸。
如此頃刻之間,便能迅速做出來應對之策。
坐在龍椅之上的光緒帝自然也在盤算李鴻章言語中的兵力,隻是他這越算越皺眉,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中堂,一次性集結六省兵馬,是否,是否有些太過興師動眾了,按照信上所言,這夥亂賊,此時不過一兩萬人而已,六省天兵,外加關外兵馬,已經不下十八萬了!”
“調集如此規模大軍,國庫銀兩,還有糧食等後勤,是否能夠保證?”
光緒帝經過這兩個多月以來的治政,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萬事不操心的傀儡了。
此時對於朝廷兵馬,錢糧等等還是多少有些數的。
所以,驟然聽到這麼大規模的調兵後,剛開始當家的光緒帝就忍不住犯起愁來了。
李鴻章聞言,隻能開口解釋道。
“皇上所言甚是,如此規模的動員兵馬,糧草後勤是一件大事兒,甚至可能會導致中原地帶防備力量空虛。”
“可恕老臣直言,若是不能調集如此兵力,再裝備以新式火炮,我朝廷大軍,是萬萬不能與之對陣的!”
李鴻章這一生是真的吃過見過的,再加上,他的淮軍本質上是脫胎於曾國藩湘軍之中的。
所以,用兵謹慎,結硬寨,打呆仗這種老傳統,也一並傳承了下來。
湘軍,淮軍,都有一個最樸素的戰陣準則。
那就是,凡臨陣對敵,必糾集優勢兵力,奮力一擊,務求一戰而功成!
是以,李鴻章在權衡杜家軍戰績之後,提出來如此規模的兵力進絞,也就合情合理了。
可這讓光緒帝就變得非常為難了。
正當光緒帝心中難以抉擇之時,旁邊一側垂簾後邊,傳來一陣悠悠之聲。
“李中堂不妨再給皇上和哀家說說這第二條策略!”
李鴻章連忙朝著垂簾之後的老佛爺躬身行禮,然後開口說道。
“嗻!!這第二條策略,便是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