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靴底踏碎一片風化脆弱的異獸肋骨,聲音在死寂的平台上清晰得刺耳。
張塵(或許,此刻這個稱呼已不再完全準確)站在破碎的骸骨血繭邊緣,灰黑色的漩渦眼眸平靜地掃過全場。平台地麵上,剛才被玄陰宗修士聯手轟擊造成的裂痕,如同蛛網蔓延到他腳下。空氣中濃烈的腐朽與死寂氣息,如同找到了君王,正緩慢而堅定地向他周身繚繞的灰黑色氣流彙聚,絲絲縷縷,融入其中。
對麵,築基初期的冷峻青年——玄陰宗內門弟子,寒煞峰執事,趙元吉,臉色鐵青,眼神深處除了驚駭,更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他剛才全力施展的“玄陰戮魂劍”,配合三名煉氣後期師弟的法器合擊,竟然沒能徹底轟碎這個詭異的“繭”,反而從中走出這麼一個……怪物!
趙元吉的靈識反複掃過對方。氣息古怪至極!冰冷,死寂,帶著一種萬物凋零的漠然,完全不像活人,卻又絕非僵屍鬼物。修為境界更是模糊不清,似乎隻有煉氣初期的微弱波動,但那具身體散發出的危險感,卻讓他這個築基修士都感到脊背發涼。尤其是那雙灰黑色的漩渦眼眸,與之對視,仿佛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凍結、湮滅。
“你到底是何人?用了何種邪法?!”趙元吉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平台上回蕩,試圖驅散心頭那縷不安。他右手虛握,一柄通體烏黑、劍身隱有寒霜紋路的長劍悄然出現在手中,劍尖微抬,遙遙指向張塵。築基期的靈力全力運轉,一層凝實的灰黑色護體罡氣透體而出,將周圍侵蝕的腐朽氣息逼退數尺。他必須速戰速決,這鬼地方讓他極度不適。
三名煉氣後期弟子也強壓下心中恐懼,各自催動法器,靈力光芒吞吐不定,呈三角陣型隱隱將張塵圍在中間。手持黑幡的弟子揮舞間陰風陣陣,隱約有扭曲鬼影浮現;毒鉤弟子綠芒鎖定了張塵周身要害;搖動骨鈴的弟子,鈴聲變得急促而詭異,試圖乾擾神魂。
張塵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三名煉氣弟子一眼,灰黑色的目光,始終落在趙元吉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中那柄烏黑長劍和周身鼓蕩的築基靈力上。
那靈力……是陰寒屬性的。精純,凝實,遠超王執事和魯大昌之流。
體內,那滯澀冰冷、飽含雜質的黃泉氣,似乎微微**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淡的……“食欲”?對於同屬陰寒,卻更加“鮮活”、“凝練”的靈力的……食欲。
同時,《九幽劫身》基礎篇中,那些關於引外力淬體、關於承受與掠奪的粗淺意念,混合著剛剛“破繭”時,身體深處湧現的、對“死寂”與“凋零”更清晰的本能認知,在他冰冷空漠的意識中,自動組合成一種最簡單、最直接的……行動方案。
趙元吉見對方毫無反應,眼中殺機暴漲。不能再拖!
“動手!死活不論!”他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灰影,烏黑長劍爆發出刺目的寒芒,劍尖凝聚一點極致的幽暗,空氣仿佛都被凍結出白色的軌跡,直刺張塵咽喉!劍勢快如閃電,帶著築基修士獨有的靈力威壓和劍意鎖定,讓人避無可避!
正是玄陰宗築基劍訣——“幽影破魂刺”!
與此同時,三名煉氣弟子也同時發動!黑幡卷出的陰風鬼哭狼嚎般撲向張塵後背,毒鉤化作數道刁鑽綠芒襲向下盤,刺骨魔音灌耳而來!
麵對這四麵合擊,張塵動了。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襲來的攻擊。他隻是朝著趙元吉刺來的劍尖,平平地、筆直地,踏前一步。同時,抬起了那隻覆蓋著詭異紋路、指尖烏黑的右手,五指張開,不疾不徐地,迎向了那點仿佛能洞穿一切、凍結神魂的劍尖幽芒!
動作看似緩慢,卻在間不容發之際,精準地“迎”上了劍尖!
“叮——!”
一聲清脆卻極其怪異的金鐵交鳴聲響起,並非長劍刺穿血肉的悶響,更像是兩件極堅硬的金屬器物***撞!
趙元吉瞳孔驟縮!他感覺到劍尖傳來的觸感,並非刺入血肉的滯澀,而是如同刺中了一塊萬載玄冰包裹的精鐵!劍尖蘊含的磅礴陰寒劍氣和神魂衝擊,在觸及對方掌心的刹那,竟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冰冷死寂之氣,瞬間“吞噬”、“消融”了大半!剩餘的力量,僅僅在對方掌心那灰黑色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白點,連皮都沒破!
這怎麼可能?!他的“幽影破魂刺”即便同為築基初期修士,也不敢硬接!對方徒手就……
震驚還未消散,更令他駭然的事情發生了。
張塵那迎向劍尖的右手,五指猛地一合!烏黑的指甲閃爍著不祥的光澤,如同五把微型的黑色匕首,狠狠扣住了烏黑長劍的劍身!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劍身上趙元吉灌注的、凝練的築基靈力,在與那灰黑色手掌和烏黑指甲接觸的瞬間,竟發出仿佛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音!劍身上的寒霜紋路急速黯淡,靈力以驚人的速度被侵蝕、剝離、消散!更有一股冰冷死寂、帶著凋零意味的詭異氣息,順著劍身,逆流而上,狠狠撞向趙元吉握劍的手!
趙元吉大驚失色,隻覺握劍的右手瞬間冰寒刺骨,經脈中的靈力運行都為之凝滯!他暴喝一聲,築基靈力狂湧,想要震開對方的手掌,抽回長劍。
然而,張塵那看似隻是扣住劍身的手,卻蘊含著一種難以想象的、冰冷的巨力!如同生根的鐵鉗,紋絲不動!同時,他左手握拳,沒有任何花哨,帶著一股沉猛冰冷的勁風,直接轟向趙元吉因為抽劍而微微前傾的胸膛!
拳速不快,卻給人一種避無可避的沉重感。拳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那灰黑色的氣息扭曲,發出低沉的嗚咽。
趙元吉到底是築基修士,戰鬥經驗豐富。雖驚不亂,左手立刻化掌,一層厚厚的玄冰瞬間覆蓋手掌,陰寒靈力凝聚,一招“玄冰掌”悍然拍出,迎向張塵的拳頭!他自信,即便對方身體古怪,但修為境界的差距,足以在硬拚中占據上風!
“砰!!!”
拳掌相接!沉悶的巨響如同擂鼓!
預想中張塵拳頭碎裂的場景並未出現。反而是趙元吉臉色一白,隻覺得一股冰冷、沉凝、仿佛帶著山嶽重量的巨力,混合著一種更加詭異的、直接侵蝕生機與靈力的死寂氣息,如同潰堤洪水般,從對方拳頭上狂湧而來!
“哢嚓!”覆蓋左掌的玄冰瞬間布滿裂紋,崩碎!他凝聚的掌力被摧枯拉朽般擊潰!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順著他的手臂經脈瘋狂侵入,所過之處,靈力凍結、經脈刺痛、血肉生機仿佛都在悄然流逝!
“噗!”趙元吉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倒退!握著長劍的右手,也因為那股侵蝕之力,不得不鬆開了幾分。
就在他倒退、心神受創、與長劍聯係減弱的刹那——
張塵扣住劍身的右手,猛地向自己身側一拉!同時,一直沉寂的、繚繞周身的灰黑色死寂氣息,驟然如毒蛇般順著劍身竄向趙元吉!
趙元吉隻覺手上一輕,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上品法器“幽寒劍”,竟已脫手!更要命的是,那股灰黑色氣息已經撲到麵前,帶著令他神魂都感到戰栗的凋零意誌!
“師兄!”三名煉氣弟子見狀,亡魂大冒,也顧不得許多,拚命催動法器攻向張塵後背,試圖圍魏救趙。
張塵仿佛背後長眼。他頭也不回,左手握著剛剛奪來的“幽寒劍”,隨意地向後一掃!
沒有劍招,沒有靈力催動,僅僅是憑借手臂的力量和劍身的鋒利。
“嗤啦!”
黑幡卷出的陰風鬼影,被劍鋒掃過,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潰散!毒鉤射出的綠芒撞在劍身上,發出叮當脆響,竟被儘數彈飛!刺耳的骨鈴魔音,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冷的牆壁,戛然而止,那搖鈴弟子更是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而張塵的前方,趙元吉在劍被奪、氣息襲身的生死關頭,終於爆發出築基修士的全部潛力。他狂吼一聲,不惜損耗精血,周身灰黑色罡氣猛然膨脹,化作一麵厚重的玄冰盾牌,擋在身前,同時身形疾退!
“嗤……”
灰黑色的死寂氣息撞在玄冰盾上,發出劇烈的侵蝕聲,盾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龜裂,但總算勉強擋住。趙元吉借此機會,終於脫離了張塵的攻擊範圍,落在十丈開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左臂無力垂下,顯然受傷不輕。他看向張塵的眼神,已從忌憚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張塵沒有追擊。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手中這柄依舊散發著殘餘寒氣的烏黑長劍。劍是好劍,材質上乘,鍛造精良,蘊含著精純的陰寒靈力。但此刻,這靈力正被他握劍的右手,以及周身繚繞的死寂氣息,迅速侵蝕、同化。劍身的光澤在黯淡,寒氣在消散。
他手腕一翻,劍尖斜指地麵。然後,抬起那雙灰黑色的漩渦眼眸,再次看向趙元吉。
依舊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審視般的冰冷。仿佛在評估,眼前的“獵物”,是否還有繼續“處理”的價值。
趙元吉被這目光看得遍體生寒。他知道,自己絕不是這個怪物的對手!對方的身體強得離譜,力量大得驚人,更可怕的是那股侵蝕一切生機與靈力的詭異死寂氣息,簡直是他們這些修煉陰寒功法修士的克星!繼續打下去,必死無疑!
逃!必須立刻逃!將此地異變和這個怪物的消息帶回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