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燒紅的烙鐵按上冰雪。
那股洶湧反噬的混亂怨念,在接觸到黃泉本源凋零意誌的刹那,發出一聲無聲的淒厲尖嘯,如同陽光下的鬼影,迅速消融、潰散、歸於虛無!不是被擊退,而是被從“存在”的層麵上直接“抹除”了大部分!
張塵壓力一輕,連忙斬斷剩餘的心神聯係,大口喘息,心有餘悸。雖然解決了危機,但神魂已然受創不輕,頭腦陣陣暈眩。
而經此一役,他也徹底確認了——那第三處節點,正是最嚴重、也最危險的“淤結”之一!不僅能量堵塞,更積累了足以反噬探查者的恐怖怨念!用黃泉之力疏通此處,風險最大,但若成功,效果也可能最顯著。
時間所剩無幾!香已燃過大半!
張塵強忍神魂刺痛,目光迅速在剩餘幾處節點間逡巡。不能再細致探查了,必須憑借現有信息和直覺做出決斷!
他最終選定了三處:
1.第一處(寂滅之氣過重淤積)——淤結純粹,屬性單一,適合黃泉之力強力破開。
2.第三處(接口破損,怨念淤積)——最危險,但也可能是陣法最大的隱患,疏通後對整體穩定幫助或許最大。
3.第五處(一處能量分流節點輕微扭曲,導致兩股能量流對撞淤積)——淤結程度最輕,相對安全,作為保底選擇。
“時間到。”守陵者冰冷的意念傳來,同時,一炷虛幻的香影在陣圖旁徹底燃儘。
張塵站起身,身形微微搖晃,但眼神依舊堅定。他指向陣圖虛影,準確地點出了自己選定的三處節點,並沉聲道:“此三處,為‘氣脈淤結’所在。我選……第三處,進行疏通。”
他選擇了最難、最危險的那個!並非莽撞,而是基於判斷:疏通此處,雖風險極高,但若能成功,不僅能解決嚴重的能量堵塞,還能淨化積累的怨念,可能直接修複部分破損的接口,對這座“葬兵塚”大陣的穩定有著重要意義。這或許更能體現“試煉”的價值,也更能獲得守陵者(或者說大陣意誌)的認可。
守陵者黑暗的孔洞似乎“看”了張塵一眼,那麻木的意念中,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不可查的波動。“可。”
陣圖虛影中,第三處節點驟然放大,清晰地顯現在張塵麵前。那是一個複雜的符文接口,光芒極其黯淡,邊緣布滿細密的“裂紋”(虛影顯示),接口中心則是一團不斷蠕動、散發出不祥暗紅色的混亂能量團,正是淤積的異種能量與怨念的混合體。
張塵屏息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他先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九幽劫力,護住心脈與識海,尤其是剛剛受創的神魂。然後,小心翼翼地,從丹田深處的黃泉碎片組合體中,引出了一絲比頭發還要纖細的、卻凝練到極致的灰黑色氣流——這是最精純的一縷黃泉本源凋零之力,遠比之前戰鬥時調用的駁雜劫力更加純粹、也更加“危險”。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烏黑,那縷纖細的灰黑色氣流如同靈蛇,纏繞其上。他的動作極其緩慢,仿佛指尖承載著千鈞重擔,緩緩點向陣圖虛影中,那團暗紅色混亂能量團的核心偏下三分的位置——根據陣圖結構和《九幽鎮獄典》的理念,那裡應該是能量淤積的“樞機”所在,也是連接外界石碑封印的關鍵“鎖扣”。
就在他指尖虛點,那縷黃泉之氣即將觸及能量團的刹那——
“嗡!!!”
整個陣圖虛影,連帶周圍數十丈內的真實碑林,都猛地一震!
那團暗紅色的混亂能量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地蠕動、膨脹,爆發出更強烈的怨恨與抵抗意念!甚至隱隱凝聚出一張扭曲的、嘶吼的模糊麵孔,朝著張塵的指尖噬咬而來!與此同時,接口處那些“裂紋”驟然擴大,仿佛整個節點隨時會徹底崩壞,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守陵者氣霧身軀微微前傾,黑暗孔洞中似有幽光凝聚,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張塵眼神冰冷如鐵,沒有絲毫動搖。他催動那縷黃泉之氣,不閃不避,精準地刺入了那張怨念麵孔的“眉心”——也是整個混亂能量團能量流轉最集中、也最脆弱的那一點!
“寂滅。”
他心中默念黃泉真意。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消融”。
灰黑色的細流沒入暗紅能量團,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豬油,所過之處,暗紅色的怨恨能量、淤積的異種氣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汙跡,迅速變得透明、淡化、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那張扭曲的麵孔發出一聲直達靈魂深處的、充滿不甘與解脫意味的無聲哀嚎,徹底潰散。
細流繼續深入,沿著能量淤積的脈絡輕柔而堅定地流轉、衝刷。所到之處,堵塞被強行“凋零”打通,扭曲的能量流被捋順,那些閃爍不定的黯淡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穩定、明亮起來!就連虛影中那些代表“裂紋”的線條,也在黃泉之氣那奇特的“終結與新生”的悖論意蘊下(凋零舊垢,方顯真容),緩緩地彌合、修複了一小部分!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
當張塵指尖的灰黑色細流最終耗儘消散時,陣圖虛影中的第三處節點,已然煥然一新!雖然遠未完全恢複巔峰,但能量流轉已然通暢,符文穩定發光,那團致命的暗紅淤積與怨念徹底消失,隻剩下精純的、平和的陣法能量在緩緩流轉、輸出。
成功了!
張塵身體一晃,幾乎虛脫。剛才那一下,看似輕鬆,實則耗儘了他最後的心神與對黃泉之力精微操控的潛力。神魂的創傷因再次催動而加劇,右臂的骨頭也傳來抗議的劇痛。但他站住了,灰黑色的眼眸望向守陵者。
守陵者沉默了片刻。那高大氣霧身軀的波動緩緩平息。黑暗的孔洞“注視”著恢複通暢的節點,又“看”向臉色蒼白卻目光平靜的張塵。
“試煉……通過。”沉悶的意念傳來,那股鎖定張塵的沉重敵意與壓力,如潮水般退去。“汝可於此殘碑前……參悟‘葬兵’殘法三日……時限一到,自行離去……不得深入‘墟眼’……”
說著,守陵者那氣霧凝聚的身軀開始緩緩變淡、消散,重新融入周圍彌漫的灰白氣霧之中,隻留下最後一道意念:“‘墟眼’……連通外界……然需‘鑰’與特定‘時序’……非汝此時可涉足……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守陵者徹底消失。周圍翻騰的氣霧也恢複了平緩的流轉,那條通往此地的“生門”路徑再次隱隱浮現。
壓力儘去,張塵才感覺渾身如同散架,連忙盤膝坐下,吞服下最後一點從之前洞穴收集的、蘊含陰氣的靈石碎屑,開始全力調息療傷。
他看向那塊記載著“葬兵”之法的殘碑,碑文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不再刺眼,而是散發著溫潤的暗金色輝光,仿佛在等待他的閱讀。
三日時間,參悟這上古鎮獄秘法殘篇。
而“墟眼”連通外界的消息,以及需要“鑰匙”和“特定時序”的條件,也如同一顆種子,埋入他的心中。
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在這死寂的碑林深處,他贏得了一段寶貴的喘息與提升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