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老者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聚落瞬間陷入兵荒馬亂。
城門轟然關閉,厚重的金屬閘門落下時發出沉悶巨響。城牆上的弩炮被修士們迅速激活,鏽跡斑斑的炮身亮起一道道微弱卻急促的符文流光。更多的灰袍修士從聚落內湧上牆頭,修為多在煉氣四到七層之間,約有三四十人,手持各式法器,神色緊繃。
流民們徹底崩潰了。有人跪地哭嚎,有人發瘋般衝向城牆又被法陣彈回,更多人則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卻在荒原上茫然失措——穢潮將至,逃又能逃到哪裡?
張塵一行人迅速退到一片半塌的金屬殘骸後,暫避風頭。他們所在位置離聚落城牆約百丈,既能看清局勢,又不會首當其衝。
“穢潮……”穀彥臉色發白,“我曾在一份殘卷中見過描述,是外域裂隙周期性噴發的汙穢能量裹挾著變異生物形成的‘潮汐’,所過之處生靈絕跡。沒想到剛出來就遇上!”
鐵戰握緊刀柄:“規模如何?”
“看那片暗紅天幕的擴散速度,至少是小型穢潮,穢獸數量不下百頭。”穀彥聲音乾澀,“其中很可能有堪比築基的‘穢獸頭領’。”
王洪和小林子縮在殘骸陰影裡,瑟瑟發抖。阿七則抬頭望著東南天際,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低聲道:“很亂……很餓……它們在……催促……”
張塵目光冰冷。他胸口的黃泉碎片組合體正傳來清晰的**排斥與警惕**波動,對那股彌漫而來的汙穢氣息極為反感。同時,他也感知到了穢潮中混雜的、與血煞盟功法同源的扭曲意蘊。
“先觀戰。”張塵沉聲道,“看看這聚落的實力,也看看穢潮的成色。”
說話間,東南方的暗紅色天幕已蔓延至聚落數裡之外。眾人終於看清了“穢潮”的真麵目——那並非單純的霧氣,而是由**粘稠的暗紅色能量流**與**無數扭曲蠕動的黑影**共同構成的、如同活物般的洪流!
能量流所過之處,本就稀少的扭曲植被迅速枯萎、融化,岩石表麵覆蓋上一層惡心的、仿佛活體組織般的暗紅苔蘚。大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能量流中那些黑影——**穢獸**。
它們形態各異,大多是由多種生物特征強行拚湊而成的畸形怪物:有的長著三顆頭顱,分彆似狼、似蛇、似禽,身軀卻如膨脹的肉球,揮舞著數條布滿吸盤的觸手;有的形似放大了十倍的蜘蛛,但腹部卻是一張不斷開合、布滿利齒的人臉;還有的乾脆就是一灘不斷蠕動、伸出無數細小肢節的暗紅肉泥……
所有穢獸都有一個共同特征:散發著瘋狂、饑渴、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以及體表那層不斷滴落的、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暗紅粘液。
“放!”
城牆之上,那青袍老者——聚落修士口中的“童供奉”——厲聲下令。
“嗡——!”
城頭五架弩炮同時亮起刺目青光!炮口處,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被強行抽取、壓縮,凝聚成五根**手臂粗細、完全由青光構成的能量弩矢**,拖著長長的光尾,撕裂空氣,射向穢潮最前方的獸群!
“轟轟轟——!”
弩矢精準命中三頭衝在最前的穢獸。青光炸裂,化作無數鋒銳氣刃瘋狂絞殺!其中兩頭體型較小的穢獸當場被撕成碎片,暗紅血肉與粘液四濺。但第三頭形如披甲犀牛的穢獸隻是被炸得踉蹌後退,體表那層厚厚的、如同角質甲殼般的暗紅組織隻破損了小半,怒吼著繼續衝鋒。
“弩炮充能需十息!修士隊,遠程法器攻擊!”童供奉冷靜指揮。
牆頭上,三十餘名煉氣修士齊齊催動法器。霎時間,火球、冰錐、風刃、金芒如雨點般傾瀉而下,落入穢獸群中。
效果卻參差不齊。普通法術對穢獸的傷害有限,那些暗紅粘液似乎對五行靈氣有一定抗性。唯有幾件品階較高、或附帶有“淨化”“破邪”屬性的法器,能對穢獸造成有效殺傷。
穢獸群頂著攻擊,已衝至城牆五十丈內!它們那瘋狂混亂的嘶吼彙成一片,震得人心神搖曳。更可怕的是,穢潮中彌漫的暗紅能量開始侵蝕聚落的防禦光罩——青色光罩表麵蕩起劇烈漣漪,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這樣下去,光罩撐不過半個時辰。”穀彥經驗老道,判斷出局勢,“必須有人出城斬殺穢獸,尤其是那頭‘穢甲犀’和後麵幾頭氣息更強的,否則弩炮來不及充能第二輪,城牆就會被突破。”
果然,童供奉也意識到這點。他目光掃過牆頭修士,沉聲道:“第一、第二小隊,隨我出城迎敵!第三小隊維持光罩,第四小隊準備接應!”
“是!”
十二名煉氣中後期的修士越眾而出,緊隨童供奉,從城牆一側的**小陣門**飛出。陣門每次僅容一人通過,且開啟時間極短,顯然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設計的戰術通道。
童供奉禦使一柄青色飛劍,淩空而立,築基初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暫時壓製住前方一片穢獸的凶焰。他雙手掐訣,飛劍青光暴漲,化作一道三丈劍虹,直斬那頭衝在最前的穢甲犀!
“吼!”
穢甲犀仰頭咆哮,頭頂那根扭曲的、如同多節骨刺般的獨角亮起暗紅血光,竟不閃不避,硬撼劍虹!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劍虹與血光僵持一瞬,隨即青芒大盛,將血光撕裂,狠狠斬在穢甲犀頭顱正中!
“噗嗤!”
犀角斷裂,頭顱被劈開大半!暗紅腥臭的血液如泉噴湧。穢甲犀發出瀕死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築基修士,一擊斃敵!
牆頭響起一片歡呼。但童供奉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因為他看到,穢潮深處,又有三頭氣息不弱於穢甲犀的穢獸正在逼近!而剛才那一劍,消耗了他近一成的真元。
“結陣!誅殺普通穢獸,那三頭頭領交給我!”童供奉厲喝,同時吞下一枚丹藥,飛劍再起。
十二名修士迅速結成兩個簡易戰陣,互為犄角,與湧上來的穢獸廝殺在一起。一時間,城牆外五十丈區域成了血腥的絞肉場。法術光芒與穢獸的嘶吼交織,不斷有修士受傷倒下,被同伴拚死搶回陣門,也不斷有穢獸被斬殺。
但穢獸數量太多,且毫不畏死。更麻煩的是,那些被殺的穢獸流出的暗紅血液與碎裂屍體,竟會融入穢潮能量中,使其腐蝕性進一步增強!聚落的光罩已黯淡到近乎透明,表麵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張道友,我們……”鐵戰看向張塵,眼中閃過戰意。他雖隻有煉氣五層,但多年刀頭舔血,並不懼戰。
張塵沒有說話,目光卻鎖定了戰場邊緣——那裡,一頭**體型瘦小、形如猿猴、卻長著一條蠍尾**的穢獸,正悄無聲息地繞開正麵戰場,試圖從側翼靠近陣門!
這頭穢獸氣息隱晦,動作詭詐,竟有**煉氣九層**左右的波動!它顯然擁有一定智慧,懂得偷襲薄弱環節。
而此刻,童供奉正被兩頭穢獸頭領纏住,分身乏術。駐守陣門的第三小隊修士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正麵戰場,側翼防禦空虛。
“我去。”張塵起身,灰黑色的眼眸中平靜無波,“你們在此等候,不要暴露。”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輕煙般飄出,貼著地麵殘骸陰影,急速向那側翼穢獸逼近。他沒有動用靈力飛行,純粹以《九幽劫身》淬煉過的強悍肉身奔行,腳步落地無聲。
數息之間,張塵已至那蠍尾猿獸身後三十丈。
蠍尾猿獸似有所覺,猛地回頭,三隻暗紅色的複眼死死盯住張塵,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它似乎察覺到這個突然出現的人類氣息古怪,並未立刻撲上。
張塵停下腳步,左手虛抬,一絲灰黑色的劫力在指尖流轉。
蠍尾猿獸焦躁地刨了刨地麵,終於按捺不住凶性,四肢著地疾撲而來!速度快如閃電,身後那條布滿倒刺、尾端閃爍著幽藍毒芒的蠍尾如毒蛇般揚起,隨時準備刺出。
二十丈、十丈、五丈——
就在蠍尾即將彈射的刹那,張塵左手五指陡然張開,向前虛按!
“凋零場域?凝滯!”
無形的力場瞬間籠罩蠍尾猿獸!它撲擊的動作猛地一滯,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連帶著尾端的毒芒都黯淡了幾分。
但穢獸終究不同於普通妖獸,對負麵狀態的抗性極高。隻是半息不到,蠍尾猿獸體表暗紅粘液沸騰,竟強行掙開了凝滯效果,蠍尾化作一道藍芒,直刺張塵麵門!
張塵不閃不避,眼中灰黑色漩渦微微旋轉。在蠍尾即將觸及皮膚的前一瞬,他左手化掌為指,指尖那點深邃的灰黑劫力驟然迸發,精準無比地點在蠍尾中段!
“嗤——!”
仿佛熱刀切過蠟油。被點中的部位瞬間**灰敗、乾癟、失去所有活性**,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兩端蔓延!蠍尾猿獸發出淒厲慘叫,整條尾巴在眨眼間化作一截枯朽的灰黑色“化石”,隨即寸寸斷裂!
而張塵的指勁餘勢未衰,順著尾椎骨貫入其體內!
黃泉凋零之力,對一切生靈與能量都有著恐怖的“終結”特性,更何況這穢獸體內充斥的汙穢能量,本就是扭曲的“生”之變種,恰被其克製。
蠍尾猿獸身軀劇烈抽搐,體表的暗紅粘液迅速蒸發,肌肉萎縮,骨骼酥脆。三息之後,它已化為一具乾癟的、如同風化了千百年的**灰黑色乾屍**,轟然倒地,摔成一地碎渣。
整個過程,不過五六個呼吸。
遠處,正與兩頭穢獸頭領苦戰的童供奉,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什麼功法?!”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那灰黑色的力量,給他一種極度危險、仿佛直麵萬物終末的窒息感!而且,竟能如此輕易地克製穢獸?
但此刻無暇細想。另外兩頭穢獸頭領攻勢凶猛,其中一頭能噴吐腐蝕性極強的暗紅毒霧,另一頭則力大無窮,且防禦驚人。童供奉雖能壓製,卻難以速勝。而城牆的光罩,已到了破碎邊緣!
“哢嚓——!”
終於,在數十頭穢獸的連續撞擊與穢潮能量的侵蝕下,青色光罩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吼——!”
失去了光罩阻隔,穢獸群發出興奮的狂吼,瘋狂湧向城牆!牆頭修士壓力陡增,弩炮尚在充能,隻能靠法器與符籙苦苦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