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張塵,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那令築基後期的杜允文都感到棘手、蘊含恐怖凋零之力的“怪骨頭”,就這麼被張塵……“吃”了?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還受益匪淺?
杜允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與殺意**。他死死盯著張塵,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張道友……好手段!”杜允文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卻透著冰寒,“竟能如此輕易降服、吸收此等凶物。看來,道友與那‘黃泉’的淵源,比杜某想象得還要深。”
張塵收回手,體內劫力緩緩運轉,消化著剛剛吸收的龐大而精純的凋零能量。他看向杜允文,平靜道:“僥幸而已。祖傳之法,恰能克製此類汙穢衰敗之物。讓杜先生見笑了。”
“見笑?杜某豈敢。”杜允文皮笑肉不笑,“張道友身懷如此奇術,留在小小青嵐聚落,實乃明珠蒙塵。我黑風城求賢若渴,老祖更是惜才。道友不妨再考慮考慮杜某之前的提議?到了黑風城,資源、功法、地位,任君挑選,遠比在此地蹉跎強上萬倍。”他這次是赤裸裸的招攬,甚至帶著威脅——如此人才(或秘密),若不能為黑風城所用,也絕不能留給他人,尤其是……可能成為敵人。
柳玄元臉色難看,卻不敢輕易插話。童供奉握緊了拳頭,青嵐眾修士也神情緊張。
張塵豈會聽不出杜允文的潛台詞。他搖了搖頭:“杜先生好意,心領了。在下閒散慣了,不喜約束。況且,”他目光掃過裂穀深處,又看了看青嵐聚落方向,“此地尚有未儘之事,在下暫時不會離開。”
他這話,既表明了態度,也暗示自己與青嵐聚落尚有牽連,並非無根浮萍,讓杜允文有所顧忌。
杜允文盯著張塵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起來,隻是笑容已無多少溫度:“既如此,杜某也不便強求。不過,張道友,廢土險惡,獨木難支。他日若改了主意,或遇難處,黑風城的大門,隨時為道友敞開。”他這是留了個台階,也是留了條後路——未必是給張塵的,或許是給他自己的招攬計劃。
“多謝。”張塵微微頷首。
“此間事了,杜某還需在聚落盤桓兩日,清點援助物資,並與柳宗主商議一些合作事宜。”杜允文轉向柳玄元,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姿態,“柳宗主,我們回城細談?”
柳玄元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杜先生請。”
一行人各懷心思,離開裂穀,返回聚落。
路上,張塵能感覺到,數道來自黑風城修士的神念,若有若無地鎖定著自己,充滿了探究與監視。杜允文看似暫時放棄了強行招攬,但顯然並未死心,反而對張塵的興趣(或說對其秘密的貪婪)更濃了。
回到西區甲七院,鐵戰立刻關上院門,布下簡單的隔音禁製。
“張道友,那杜允文絕非善類!他看你的眼神,就像餓狼看到了肉!”鐵戰甕聲道,滿臉擔憂。
穀彥也神色凝重:“黑風城勢大,杜允文又是築基後期,心思深沉。他今日見識了道友手段,恐怕不會輕易罷休。所謂的‘援助’和‘合作’,多半也是幌子,真實目的必是探查古魔遺物與道友秘密。我們需早做打算。”
張塵盤膝坐下,緩緩調息。吸收那塊骨片後,他的傷勢恢複速度加快了不少,黃泉碎片的裂痕也修複了微小的一絲。但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
“杜允文暫時不會用強。”張塵分析道,“一來,他摸不清我的底細,忌憚我可能還有後手或‘祖傳秘寶’;二來,他身為黑風城使者,明麵上還要維持‘正道援助’的形象,直接對‘誅魔英雄’下手,吃相太難看,也會影響黑風城聲譽;三來,青嵐聚落雖弱,但柳玄元等人並非毫無反抗之力,他也要顧忌。”
“但他絕不會放棄。”穀彥接道,“接下來兩日,他定會多方試探,甚至可能暗中在聚落內扶持反對勢力,製造事端,逼我們就範或露出破綻。那韓德的叔公韓蒼雖死,但其黨羽未必乾淨。杜允文很可能利用他們。”
“還有那塊骨片被張道友‘吸收’的事,”鐵戰皺眉,“杜允文會不會以此做文章,說張道友私吞了聚落寶物,挑起矛盾?”
“很有可能。”張塵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被動等待。柳玄元那邊,需要進一步穩固關係。裂穀深處,或許還有類似殘留物,對我們恢複有益,需抓緊時間探查。另外……”他看向穀彥,“穀老,黑風城的資料,尤其是關於杜允文及其背後勢力的情報,我們需要更多。青嵐宗的秘庫資料裡或許有,但不夠。能否通過聚落裡那些常年與外界打交道的修士,比如……童供奉麾下的人,暗中收集?”
穀彥沉吟道:“可以試試。童供奉為人正直,且對張道友頗為賞識。通過他的一些老部下,或許能買到些消息。不過要小心,杜允文的人肯定也盯著。”
“小心行事。”張塵囑咐,“另外,阿七那邊……有什麼變化嗎?”
提到阿七,眾人神色一黯。鐵戰搖頭:“還是老樣子,氣息微弱,不見蘇醒跡象。柳宗主送去的溫魂玉似乎有點效果,但……太慢了。”
張塵沉默片刻。喚醒阿七,或許需要更特殊的機緣,或者……徹底淨化、補全他那被汙染的“淨鑰”本源?這恐怕比修複黃泉碎片更難。
“先顧眼前吧。”張塵壓下心中憂慮,“杜允文這兩日必有動作。鐵戰,你留意院內安全,警惕任何可疑靠近。穀老,情報之事抓緊。王洪,林子,你們照常活動,莫要表現出異常,但耳朵放靈些。”
眾人領命。
夜色漸深,鉛灰色的天幕下,青嵐聚落燈火稀疏,彌漫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不安。而在某些陰暗角落,新的暗流,已開始悄然湧動。
杜允文暫居的殿宇東廂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杜允文陰晴不定的臉。他麵前桌上,攤開著一卷剛剛收到的、以秘法傳來的**黑色玉簡**。
“三師兄,”玉簡中是他安插在聚落外圍探子的彙報,“已確認,青嵐宗秘庫中關於上古‘黃泉’、‘歸墟之門’的記載極少,且多為傳說。但韓蒼一係的餘黨透露,聚落地下可能有一處上古‘地脈觀測節點’的遺跡入口,被柳玄元秘密把持,其中或許有更多隱秘。此外,那張塵今日吸收魔骨後,氣息確有回升,但其同伴阿七依舊昏迷,被安置在殿宇深處,有微弱淨化氣息殘留。”
杜允文指尖輕敲桌麵,自語道:“地脈觀測節點?淨化氣息?有點意思……張塵,你的秘密,看來不止‘祖傳秘寶’那麼簡單。還有那個阿七……白瀾殘魂轉世?‘淨鑰’?古魔心心念念的東西……”
他眼中寒光一閃,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神念刻入信息:“暗中接觸韓蒼餘黨,許以重利,查清‘地脈節點’入口及防衛情況。盯緊張塵及其同伴一切動向,尤其是他與柳玄元的私下接觸。對那個昏迷的阿七……找機會探明其具體狀況,若有價值,可伺機……”
刻完,他激發玉簡上的傳送符文,玉簡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張塵靜坐室內,胸口黃泉碎片微微發熱,傳遞出一絲模糊的預警——關於**地下的異常波動**,以及……**針對阿七的惡意窺探**。
他緩緩睜開眼睛,灰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廢土之夜,注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