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後的一句吩咐,如同春風化雨,讓琉璃閣這片凍土悄然複蘇。變化是立竿見影的。
送來的飯食不再是冰冷的粟米飯和不見油星的菜羹,食盒變得沉甸甸的。
打開來看,裡麵是雪白的稻米飯,甚至偶爾會有精細的麥餅。更重要的是,有了肉!
雖然這個時代的烹飪手法相對簡單,無非是蒸、煮、炙(烤)、燉,調味也遠不如後世豐富,主要以鹽、醬、梅、椒、薑等天然調料為主,但對於長期處於半饑餓狀態的劉朔和原氏來說,這已是天壤之彆。
炙烤得外焦裡嫩、撒著粗鹽和花椒末的羊肉,散發著誘人的焦香;燉煮得酥爛的牛肉,湯汁濃鬱;整隻蒸熟的雞,雖然肉質不如現代養殖的細嫩,卻充滿了原始的肉味力量。
就連盛菜的器皿,也從粗糙的陶碗換成了略帶光澤的漆器。原氏看著這些以往不敢想象的食物,激動得眼眶泛紅,對著中宮方向不住地叩拜,嘴裡喃喃念著皇後娘娘的恩德。
她首先將最好的肉細細撕碎,吹涼了,小心地喂到劉朔嘴裡。劉朔咀嚼著久違的肉食,感受著蛋白質和脂肪在口中化開的美妙滋味,心中卻沒有多少享受,反而湧起一股更強烈的緊迫感。
“肉來了……以前不敢放開鍛煉,是怕消耗太大,身體垮掉。現在,終於有了燃料!”他清楚地知道,宋皇後的庇護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看似堅固,實則隨時可能崩塌。
光和元年(178年)……那個年份像一道催命符,刻在他的腦海裡。
距離現在,滿打滿算,也隻有七年!七年後,宋皇後會被廢黜,幽禁至死,家族被誅殺。
到那時,失去了這層脆弱保護膜的他,將直接暴露在王甫等宦官的獠牙之下。
一個沒有母親強大外戚背景、又不被皇帝待見的皇子,下場可想而知。
“怕死……我是真的怕死啊!”劉朔在心中毫不掩飾地承認。他不是那些熱血漫畫裡無畏無懼的主角,他來自一個和平年代,珍惜生命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害怕被毒殺,害怕被陷害,害怕像曆史上無數宮廷冤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種對死亡的恐懼,如同最強勁的鞭子,抽打著他,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七年!隻有七年!我必須在這七年裡,儘可能地強壯身體,積累知識,暗中布局!至少要強到有能力在未來的風暴中自保,甚至……尋找機會逃離這個漩渦中心!”他的終極目標越發清晰:苟到成年,得到封地,然後立刻遠離洛陽這個權力絞肉場,去封地上做個逍遙王爺,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想到這裡,嘴裡的肉仿佛也失去了味道。他迅速吃完,拒絕了母親還想再喂的舉動。
“阿母,我吃飽了。想去院子裡玩。”他奶聲奶氣地說,眼神卻已經飄向了那片被他視為訓練場的小院。
原氏隻當孩子天性活潑,慈愛地替他擦擦嘴:“去吧,小心彆摔著。”來到院中,劉朔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不再滿足於之前的蹬腿揮臂。他開始進行更有針對性的訓練。深蹲!
他靠著斑駁的牆壁,一次次地屈膝、站起,感受著腿部肌肉的酸脹,默默計數。
俯臥撐!他伏在地上,用那雙蘊含著異於常人力量的手臂,支撐起小小的身體,雖然姿勢還不標準,但每一次起伏都竭儘全力。
衝刺與折返跑!他在有限的小院裡,將速度提升到極限,身影快得帶起微風,鍛煉自己的爆發力和敏捷性。
他甚至找來一些大小合適的石塊,練習抓握和投擲,鍛煉手部力量和準頭。
每一次力竭,每一次肌肉的酸痛,都在提醒他時間的寶貴和危機的臨近。
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軟發,他喘著粗氣,卻不敢停歇。
“不夠!還遠遠不夠!”他內心在呐喊。光有蠻力還不夠,他需要知識,需要對這個時代更深入的了解,需要找到可能在未來幫助他的人或信息。
他開始更加如饑似渴地學習。纏著母親原氏認字(雖然原氏自己認得也不多),聽她講述宮中舊事和民間傳聞。
他利用一切機會,與那些來送東西的、地位低下的宦官宮女
“閒聊”,從他們零碎的話語中拚湊朝堂動向、邊境戰事、各地民情。他像一個最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夜晚,躺在不再冰冷的床榻上,他會在腦海中反複推演:“王甫的勢力網有哪些?”
“哪些官員與宦官集團不對付?”
“曆史上黃巾之亂前,有哪些征兆?”
“我的封地,最有可能在哪裡?如何才能爭取到一個相對富庶或易守難攻的封地?”想著想著,冷汗有時會浸濕他的後背。
前途迷霧重重,殺機四伏。但他沒有退路。他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七年……我必須抓住每一天,每一刻!變強,一定要變強!強大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運,活著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