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的初冬,寒風已如刀鋒般凜冽,卷起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與塵土,天地間一片肅殺。黃巾之亂在並州境內的烽火已被基本撲滅,但留下的創傷與荒涼,卻非短時間內能夠撫平。
劉朔的中軍大帳設在晉陽城外,巨大的王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旗下甲士林立,鐵甲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無聲地昭示著這支涼州軍團的強悍與紀律。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外麵的寒意。劉朔一身玄色王袍,並未著甲,正俯身於巨大的並州地圖前,聽著陳宮關於安置降卒與清點府庫的彙報。
“主公,依您之令,黃巾降卒中所有青壯已甄彆出來,共計四萬三千餘人,正由各部進行整編,打散後納入我軍序列。其餘老弱婦孺,約七萬餘人,已分批由精銳騎兵護送,沿預定路線送往涼州安置。”陳宮的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公台已行文涼州各郡,令其妥善接收,分配田畝、農具、種子,務使其能安居樂業,不至成為地方之累。”
劉朔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嗯,此事關乎民心與長遠根基,務必妥善。涼州地廣人稀,正缺勞力開墾。這些百姓,在張角那裡是炮灰,到了我涼州,便是安分守己的農戶,是我未來的糧秣與兵源。”他頓了頓,手指點在並州幾個大郡的位置上,“並州經此大亂,十室九空,豪強或是裹挾或是破滅,空出的無主之地甚多。我們搜羅的人才,情況如何了?”
陳宮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從袖中取出一份帛書,“正要向主公稟報。此次遵照主公唯才是舉,不拘一格之令,在太原、上黨、西河等郡廣布告示,遣人明察暗訪,倒也頗有收獲。尋得通曉政務、刑名、文書之吏員二十七人,皆已登記造冊,可供驅使。此外”他稍稍提高了音調,“於雁門郡募兵處,發現兩名不得誌的軍吏,觀其氣度、談吐,絕非池中之物。”
“哦?”劉朔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能讓陳宮特意提及,並稱其絕非池中之物的,定然不凡。
“一人姓張,名遼,字文遠,雁門馬邑人,現為郡中小小騎都尉,不得重用。另一人姓高,名順,亦是雁門人(創作默認他是雁門人,現任軍候,其人治軍嚴謹,麾下雖僅數百人,卻號令嚴明,陣列齊整,隱隱有強軍之風。”
“張遼!高順!”劉朔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悅幾乎要衝破胸腔。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帥才和練兵大家!沒想到曆史在這裡發生了偏轉,他們並未投入丁原或呂布麾下,反而在並州這場動亂後,被自己網羅到了。
他強行壓下激動,麵色依舊平靜,但語氣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重視:“此二人現在何處?”
“已隨此次呈報文書的車隊抵達大營外,等候召見。”
“召見?”劉朔豁然起身,“不!豈能召見?此等英才,當孤親往相迎!”
說罷,他不顧陳宮略帶驚訝的眼神,大步走向帳外,同時對侍立帳口的典韋令道:“惡來,備馬!隨孤出營!”
片刻之後,晉陽城外涼軍大營轅門洞開。劉朔一馬當先,典韋率領數十名精銳親衛緊隨其後,卷起一陣風雪,疾馳而出。
營門外不遠處,一隊車馬正在寒風中靜靜等待。隊伍前方,兩名青年軍官尤為醒目。他們並未穿著厚重的禦寒裘衣,依舊是一身略顯陳舊的漢軍製式皮甲,腰佩環首刀,身姿挺拔如鬆,任憑風雪撲打在臉上,眼神銳利而沉靜,正警惕地觀察著這座氣象森嚴的涼軍大營。
為首一人,年約二十出頭,麵容俊朗,眉宇間自帶一股英氣與沉穩,正是張遼張文遠。他身旁之人,年紀稍長幾分,麵色冷峻,嘴唇緊抿,眼神如磐石般堅定,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嚴肅,正是高順。
他們原本在邊郡鬱鬱不得誌,聽聞威震天下的涼王在並州募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前來,卻沒想到會被直接帶到中軍大營。此刻見到營門突然洞開,一隊精銳騎士簇擁著一員身著王袍的年輕將領飛馳而出,直向他們而來,兩人心中都是一凜。
待那隊人馬近前,看清那王袍青年的過分麵容,張遼和高順更是心中一震。他們早已聽聞涼王劉朔年輕,卻沒想到如此年輕,更沒想到,這位如今名動天下,打得匈奴遠遁、黃巾潰散的親王,竟會親自出營!
劉朔勒住戰馬,目光瞬間就鎖定了張遼和高順。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大步走到二人麵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笑容,朗聲道:“二位,可是雁門張文遠、高順將軍?”
張遼和高順見狀,不敢怠慢,連忙單膝跪地行禮:“末將張遼(高順),參見大王!”
“快快請起!”劉朔搶上一步,親手將二人扶起。他的手堅定有力,目光灼灼地在二人臉上掃過,“孤在涼州,便久聞雁門有二位豪傑,勇毅忠貞,熟稔邊事,隻恨無緣得見!今日能得二位前來,實乃天助孤也!亦是孤劉朔之幸,涼州軍民之幸!”
這番話情真意切,分量極重。張遼和高順在邊軍之中,向來因出身、性格等原因備受排擠,何曾受過如此隆重的禮遇和毫不吝嗇的讚譽?尤其是出自一位戰功赫赫、權勢日隆的親王之口!
刹那間,兩人隻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周身的寒意與多年來積鬱的塊壘。張遼眼眶微微發熱,抱拳道:“大王謬讚!遼與高順,不過邊軍一介武夫,豈敢當大王如此厚愛!”
高順雖不善言辭,但緊抿的嘴唇也微微顫動,望向劉朔的眼神中,充滿了激動與一種終於得遇明主的釋然。
劉朔緊緊握住二人的手臂,大笑道:“什麼武夫?孤要的就是能安邦定國的良將!二位之才,屈居雁門小吏,是朝廷失察,是並州之失!今日既入我營,便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他拉著二人,轉身向大營走去,“外麵風大,非說話之所。隨孤入帳,我們詳談!孤對並州邊情、騎兵戰法,還有許多要請教二位呢!”
感受到劉朔手掌傳來的溫度與力量,聽著他真誠而豪邁的話語,張遼與高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壓抑不住的振奮與決意。
“蒙大王不棄,遼(順),願效犬馬之勞,以供驅策,萬死不辭!”兩人再次躬身,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劉朔臉上笑容更盛,心中暢快無比:‘好啊!武有關羽、張遼、高順、典韋,文有陳宮、程昱…未來縱橫天下,逐鹿中原的班底,終於不再是捉襟見肘了!並州此行,收獲之豐,遠超預期!’
他一手拉著張遼,一手拉著高順,在典韋與親衛的簇擁下,迎著風雪,大步走入那象征著權力與未來的中軍大帳。帳內的暖意與帳外的嚴寒,仿佛也預示著這兩人乃至整個並州乃至天下格局,即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