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戰場,血與火的煉獄。
時值光和七年原本應是一片豐收景象的冀州平原,此刻卻被無儘的廝殺聲所淹沒。漢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率領著大漢中央最為精銳的北軍五校(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以及三河騎士(河東、河內、河南),與“人公將軍”張梁、“地公將軍”張寶所率的黃巾軍主力,已在此鏖戰數月。
黃巾軍人數眾多,如蝗蟲過境,依仗著廣宗城壘,采用著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人海戰術。他們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不計傷亡,用血肉之軀消耗著漢軍本就不算充沛的兵力和士氣。漢軍雖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在無窮無儘的敵人麵前,也漸漸顯得力不從心。陣線數次被衝破,全靠皇甫嵩與朱儁臨危不亂,親自督戰,才勉強穩住陣腳。
此刻,戰局已至最關鍵時刻。張梁親率其麾下最狂熱的“黃巾力士”,猛攻漢軍中軍本陣。這些力士頭裹黃巾,身披簡陋皮甲,雙目赤紅,口中高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狀若瘋魔,戰鬥力驚人。漢軍前列的步兵方陣在如此瘋狂的衝擊下,已經開始動搖,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頂住!後退者斬!”皇甫嵩須發皆張,聲音已然嘶啞,他手持長劍,立於戰車之上,甲胄上沾滿了血汙。這位以平定黃巾起家的名將,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深知,一旦中軍被破,全軍覆沒就在眼前。
朱儁同樣麵色凝重,指揮著弓弩手進行拋射,箭雨落入黃巾人群,卻如同石沉大海,很快就被後續湧上的人潮填補。“義真,賊勢太眾,如此消耗,我軍恐難支撐!”他對著皇甫嵩喊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就在漢軍陣線岌岌可危,連皇甫嵩的親衛都不得不投入戰鬥之際——
“咚!咚!咚!咚!”
低沉、雄渾,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戰鼓聲,自漢軍側後方響起。這鼓聲與漢軍和黃巾軍的鼓聲皆不相同,它更厚重,更具穿透力,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臟上,讓混亂的戰場為之一靜。
緊接著,一股黑色的洪流出現在地平線上。
起初隻是一條細線,隨即迅速擴大,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漫過原野。黑色的旗幟迎風招展,上麵繡著巨大的“涼”字和“劉”字王旗,在秋日的陽光下,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玄甲覆蓋了騎兵與步兵的全身,隊伍整齊劃一,沉默前行,唯有兵甲鏗鏘與馬蹄踏地的悶雷聲由遠及近,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援軍?”朱儁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邊。
皇甫嵩眯起眼睛,看著那麵王旗,腦海中迅速閃過近期收到的邸報,“是涼王!陛下的長子,受封涼州的劉朔!他怎麼會在此處?而且……這兵馬……”
不容他們細想,涼州軍團已經動了。
沒有多餘的號令,整個軍團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展開。
左翼,一員綠袍金甲、麵如重棗的大將,倒提一柄形製奇古、寒氣森森的青龍偃月刀,丹鳳眼開闔間精光四射。他率領的輕騎兵如同出鞘的利刃,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迂回,直插黃巾軍狂攻部隊的側翼。其勢如疾風,動若烈火!
“雁行陣,散!”關羽一聲令下,麾下騎兵迅速變換陣型,如大雁展翅,兩翼張開,弓弦震動之聲如同霹靂,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潑灑向黃巾軍的側後方。這些涼州騎兵使用的竟是清一色的強弩,射程遠,穿透力強,瞬間在黃巾潮水中撕開一片血色的空缺。
右翼,一名年輕英武的將領(張遼)高舉長槍,率領另一支騎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撞入了因側翼受襲而陷入混亂的黃巾軍中。張遼槍法如龍,左衝右突,所向披靡,其麾下騎兵緊隨其後,刀光閃爍,馬蹄踐踏,硬生生將黃巾軍的陣型攔腰截斷!
“並州狼騎,隨我破陣!”張遼的怒吼聲甚至壓過了戰場喧囂。他雖新附,但其勇猛與指揮才能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然而,最令人膽寒的,還是中軍那支緩緩加速的重騎兵。
為首一員虎將,身材魁梧異常,猶如鐵塔,麵容凶惡,手持一對駭人的巨型短戟(惡來雙戟),正是典韋。他和他身後的騎士,連人帶馬都覆蓋在厚重的玄色鐵甲之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重騎!衝鋒!”劉朔沉穩的聲音通過親衛傳達。
下一刻,這支鋼鐵洪流開始全力衝刺!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股無可阻擋的毀滅風暴!
“轟——!!!”
重騎兵狠狠地撞入了黃巾“力士”最密集的區域!
那不是戰鬥,那是碾壓!
是鋼鐵對血肉的絕對征服!
典韋雙戟揮舞,如同旋風,擋在他麵前的無論是人是馬,是盾是甲,儘皆碎裂!血肉橫飛,骨骼斷折之聲令人牙酸。重騎兵的鐵蹄無情地踐踏著一切,長槊和馬刀輕易地撕開黃巾軍簡陋的防護,所過之處,屍橫遍野,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敵陣中犁出了一條寬闊的、由血肉和殘肢鋪就的通道!
與此同時,涼州軍的步兵方陣也穩步推進。重步兵手持巨盾長戟,結陣前行,如同移動的城牆,將試圖重新合圍的黃巾軍死死擋住。輕步兵則用勁弩精準點殺黃巾軍中的頭目和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
劉朔本人並未急於出手,他穩坐中軍,手持九天龍魂戟,目光冷冽地掃視著整個戰場。陳宮在一旁,不斷根據戰場形勢發出指令,調整各部進攻節奏和方向。整個涼州軍團就像一頭被喚醒的洪荒巨獸,各部分工明確,配合無間,展現出遠超這個時代的組織度和戰術執行力。
這場麵,將正在苦戰的漢軍徹底震撼了。
普通的漢軍士卒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廝殺,隻是呆呆地看著那支黑色的軍隊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撕裂了他們苦戰不下的黃巾軍。“天兵……這是天兵下凡了嗎?”有人喃喃自語。
朱儁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在萬軍中如入無人之境,徑直殺向張梁帥旗方向的關羽和典韋,聲音帶著顫抖:“義真!你看那兩員將!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涼王麾下,竟有如此熊虎之將?!”
皇甫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涼州軍的整個作戰體係。從兩翼騎兵的精準迂回穿插,到重步兵的銅牆鐵壁,再到那支決定性的重騎兵的毀滅性突擊,以及中軍那令人歎為觀止的指揮和調度……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公偉,你看錯了。可怕的不僅僅是那幾員萬人敵的猛將……更可怕的是這支軍隊本身!你看他們的甲胄兵刃,皆乃百煉精鋼,遠超我軍製式裝備!你看他們的陣型變換,如臂使指,令行禁止!你看他們的士氣,高昂而冷酷,仿佛為戰爭而生……這涼王劉朔,不僅在短短時間內平定涼州,竟還練出了如此一支……虎狼之師!”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今日之後,天下皆知涼州兵鋒之盛,恐……猶在董卓的西涼軍之上啊!”
就在兩位老將感慨之際,戰場形勢已經徹底逆轉。
關羽一路衝殺,青龍刀下無一合之將,直取“人公將軍”張梁。張梁見來將勢不可擋,驚駭欲逃,卻被關羽追上,手起刀落,一道青芒閃過,那顆在冀州掀起無數風浪的頭顱便衝天而起!
“張梁已死!降者不殺!”關羽用刀尖挑起張梁首級,聲震四野。
與此同時,典韋也率重騎衝垮了“地公將軍”張寶的護衛,張寶見兄長授首,軍心潰散,嚇得魂飛魄散,在親信拚死保護下,倉皇向廣宗城內逃去。
主將一死一逃,數量龐大的黃巾軍瞬間失去了鬥誌,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潰逃。涼州鐵騎與漢軍趁機掩殺,直追至廣宗城下,斬獲無數,屍骸枕藉,血流成河。
喧囂的戰場漸漸平息,隻剩下傷者的哀嚎和勝利者的喘息。
劉朔這才催動戰馬,在關羽、張遼、典韋等一眾煞氣騰騰的將領簇擁下,緩緩來到皇甫嵩與朱儁麵前。
他翻身下馬,對著兩位鬢角染霜、甲胄浴血的老將軍,拱手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孤,劉朔,奉詔平亂,救援來遲,讓兩位老將軍受驚了。”
陽光灑在他年輕而剛毅的臉上,灑在他身後那支沉默如山、血染征袍的黑色軍團之上。皇甫嵩與朱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撼與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一刻,他們清晰地意識到,大漢的天下,因為這位橫空出世的涼王,恐怕要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局了。他帶來的,不僅是勝利,更是一股足以席卷天下的、全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