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冬,臘月,吉日。
金城內外,張燈結彩,喜氣盈天。涼州王劉朔大婚,娶中山甄氏女宓為正妃,同時納鄯善公主尉屠耆?月支娜、精絕女王阿妲闐為側妃的典禮,在涼州王府正殿承運殿隆重舉行。
整個涼州,自上至下,都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喜慶之中。對於百姓而言,這是英明神武的主公大喜之日,是涼州的盛事;對於文武臣屬而言,這更是期盼已久、意義非凡的時刻。
典禮依製,莊重而盛大。
承運殿內,紅毯鋪地,帷幔高懸,香霧繚繞。象征禮樂的編鐘、石磬、琴瑟陳列兩廂,樂工肅立。殿陛之下,涼州文武百官,按品階著朝服肅立,文左武右,鴉雀無聲,卻人人麵含喜色。
殿陛之上,正中主位設兩座。左側,劉朔生母、原氏夫人身著隆重禮服,端坐其上。經曆了洛陽的驚惶與涼州的安穩,此刻的原氏,麵容沉靜而欣慰,眼中含著激動的淚光,又帶著母親特有的慈愛與滿足。她知道,今日之後,兒子的人生才算真正完整,涼州的基業也有了傳承的保障。她望向殿門方向,等待著新人的到來。
吉時到!
殿外鐘鼓齊鳴,禮樂大作。
首先入殿的,是兩位側妃的冊立儀式。鄯善公主尉屠耆?月支娜與精絕女王阿妲闐,皆已換上了漢家嫁衣,在女官引導下,分彆由側門入殿,向原氏行禮,接受側妃金冊寶印。儀式簡短而莊重。月支娜公主依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異域之美,碧眸低垂,姿態恭順;阿妲闐女王則顯得鎮定許多,她身著紅裝,更襯得膚白如雪,碧眼深邃,雖然行禮如儀,但眼神中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複雜情緒亡國女王的身份,如今卻要作為側室嫁給征服者,其中的滋味,唯有自知。冊立畢,二人被引至偏殿等候。
緊接著,正妃大典開始。
禮樂轉為更加恢弘莊嚴的旋律。
殿門大開,身著玄端親王冕服的劉朔,龍行虎步,步入大殿。他頭戴九旒冕冠,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紋隱約可見,腰佩玉具劍,氣度威嚴而英挺。殿中文武,包括陳宮、程昱、典韋、關羽等核心重臣,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眼中無不流露出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感慨。
十年了!從那個十歲離京、孤身赴涼的孱弱皇子,到今日雄踞一方、威震西域、即將成家立業的涼州王!他們一路追隨,見證了他的艱難、隱忍、奮起與輝煌。此刻,看到他身著親王禮服,即將迎娶正妃,那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與自豪,充溢在每一個元從老臣的心間。
陳宮撚須微笑,眼中似有追憶。程昱神色肅穆,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典韋咧著大嘴,想笑又怕失儀,憋得滿臉通紅。關羽丹鳳眼微眯,撫髯頷首,亦是動容。
劉朔穩步走至殿中,向母親原氏行大禮。原氏含笑點頭,眼中淚光閃爍。
“迎王妃——”
司儀高亢的聲音響起。
殿外,十六名盛裝宮女持宮燈、香爐前導,隨後是八名女官簇擁著鳳冠霞帔、以卻扇(一種遮麵禮器)掩麵的甄宓,沿著鋪滿花瓣的紅毯,緩緩步入大殿。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襲華美絕倫的紅色身影上。珠翠鳳冠在殿內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嫁衣上金線繡製的鳳凰牡丹栩栩如生,寬大的裙裾逶迤身後,更顯身姿窈窕。雖麵容被卻扇遮掩,但那通身的氣度風華,已令人心折。
甄宓的心,在踏入這莊嚴肅穆大殿的瞬間,幾乎要跳出胸腔。手中卻扇冰涼,卻止不住她指尖的微顫。她能感受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有關切,有審視,有好奇,也有期待。耳邊是恢弘的禮樂,鼻尖縈繞著檀香與花香混合的氣息,這一切都提醒著她,她已經遠離了熟悉的中原,來到了一個強大而陌生的王國中心,即將成為這裡女主人的事實。
害怕嗎?是的,依舊害怕。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對王妃責任的惶恐,以及對身邊那個即將成為她夫君的男人,那份複雜難言的情緒既有路上所見帶來的震撼與改觀,又有少女本能的羞澀與無措。
但她更知道,此刻,她代表著中山甄氏的門楣,代表著這場聯姻的體麵。她不能失儀,不能退縮。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挺直背脊,在女官的引導下,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走向那個等待著她的玄色身影。
劉朔轉身,麵向甄宓。隔著卻扇,他也能感受到新娘的緊張。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聲音溫和卻清晰地穿透禮樂,傳入甄宓耳中:“夫人,請。”
甄宓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中的卻扇,交予身旁女官。扇麵移開,露出一張精心妝扮後,堪稱絕色的容顏。眉如遠山,目似秋水,瓊鼻櫻唇,肌膚勝雪。此刻因緊張與羞澀,雙頰染著淡淡的紅暈,更添嬌豔。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輕顫,不敢直視劉朔,卻依禮將柔荑輕輕放入他的掌心。
兩手相觸的瞬間,甄宓感到對方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她飛快地抬眸瞥了劉朔一眼,正撞上他含笑的深邃目光。那目光中沒有傳聞中的暴戾,也沒有審視貨物的輕慢,隻有溫和的鼓勵與……一絲欣賞?
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絲。
接下來,便是依古禮進行沃盥、對席、同牢、合巹等儀式。每一個步驟,劉朔都做得沉穩周到,既不失親王威儀,又處處照顧著甄宓。尤其是在行同牢禮和合巹禮時,他細微的體貼動作,讓甄宓緊繃的心弦漸漸放鬆。
當兩人共執匏瓜,飲下合巹酒時,殿中文武終於忍不住,齊聲恭賀:“恭賀主公、王妃,永結同心,百年好合”聲浪震殿,充滿了真摯的祝福。
禮成
劉朔與甄宓並肩,向母親原氏再拜。原氏早已淚流滿麵,連聲道:“好,好,好!我兒成家,為娘心願已了,願你們夫妻和順,早日為涼州開枝散葉。”
隨後,劉朔攜甄宓,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這一刻,甄宓正式成為涼州王妃,母儀涼州。
禮畢,盛大的宴席開始。前殿款待文武百官及遠道而來的中山國、西域使者,後殿則設家宴。觥籌交錯,笑語喧嘩,金城徹夜歡慶。
夜深,新人被送入早已布置一新的昭陽殿洞房。
紅燭高燒,錦帳流蘇。喧囂漸遠,隻剩下兩人獨處。
甄宓坐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榻邊,心跳如鼓,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袖。
劉朔揮退了侍候的宮人,走到她麵前,卻沒有立刻靠近。他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心中微軟。他知道,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尤其是像她這樣被作為政治籌碼嫁過來的貴女,今夜意味著什麼。
“夫人,”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溫和,“一路奔波,又累了一日,辛苦了。”
甄宓微微搖頭,聲如蚊蚋:“不……不辛苦。”
“涼州與你想象中,可還一樣?”劉朔試著尋找話題,緩解她的緊張。
提到涼州,甄宓終於抬起眼眸,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好奇與驚歎:“妾……妾未曾想過,涼州竟是這般模樣。道路、城池、百姓都與聽聞,大不相同。”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補充道,“王爺治國有方。”
聽到她的稱讚,劉朔笑了:“不過是為求存,儘力而為罷了。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若有不慣,或需什麼,儘管告訴我,或告知母親也可。”
“家……”甄宓咀嚼著這個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衝淡了些許陌生與恐懼。她再次抬眸,認真看向劉朔,燭光下,他的麵容英俊而明朗,眼神清澈坦蕩。那些可怕的傳聞,在此刻煙消雲散。
“妾明白了。多謝王爺。”她輕聲道,這一次,語氣中多了幾分安定。
劉朔知道,感情需要時間培養,信任需要點滴建立。今夜,能讓她卸下最初的恐懼與防備,已算成功。他不再多言,隻道:“夜已深,安歇吧。”(這裡我知道大家不喜歡看就省略了細節了)
紅燭帳暖,良宵方始。對於這對政治聯姻的新人而言,婚姻的序幕剛剛拉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在這個新婚之夜,恐懼被好奇取代,陌生中生出了一絲微弱的親近可能。
而在前殿,不少喝得微醺的涼州老臣,如陳宮、程昱、典韋等人,遙望後宮方向,相視而笑,心中滿是主公終於長大了、基業後繼有人的踏實與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