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雍縣衙署的燭火亮了一夜。劉朔與程昱、陳宮圍在地圖前,正推演東進方略。
“郿縣守將張橫,原是韓遂部將。”程昱手指地圖,“可起修書勸降,許以高位,或可不戰而下。”
陳宮補充:“美陽、漆縣兵力薄弱,各不過五百。雲長將軍分兵北上,五日可定。屆時北地郡與長安聯係斷絕,我軍便可……”
話音未落,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斥候滿身霜雪衝入,單膝跪地,“長安方向急軍,李傕部將李利、李暹率步騎八千,已過郿縣,距雍縣不足四十裡”
堂中一靜。
燭火劈啪,映得每個人臉上光影跳動。
“多少?”劉朔聲音平靜。
“八千,前鋒兩千輕騎,已至三十裡外渭水渡口”
程昱手中炭筆啪嗒落地。陳宮瞳孔驟縮。
劉朔緩緩直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濃重,東方天際已泛魚肚白。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透著複雜的意味。
“主公?”張遼疑惑。
劉朔轉身,眼中沒有慌亂,反而有種異樣的明悟,“我原以為憑涼州鐵騎之銳,風騎戰法之奇,當可如利劍剖竹,一路東進至長安城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從陳倉到雍縣的路線:“兩日破兩城,太快了。快到我以為這個時代的反應速度,不過如此。”
“可李傕郭汜”馬超急道,“他們不是正在內鬥嗎?”
“所以來的不是李傕本部,也不是郭汜兵馬。”劉朔點在地圖上李利、李暹的名字上,“這是李傕的侄子,心腹中的心腹。能在內鬥不休時抽調八千兵馬西進,說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說明長安城裡,有人看穿了我的意圖。”
程昱深吸一口氣:“賈詡賈文和!”
“隻有他。”劉朔點頭,“隻有賈文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說服李傕擱置內鬥,先禦外敵。也隻有他,能算到我必取雍縣,且必在破城後休整不過一夜,便會繼續東進。”
他閉上眼睛,腦中閃過那個在曆史上以毒士聞名,卻總能在亂世中保全自身、算無遺策的身影。
“我以為我領先這個時代兩千年見識。”劉朔睜開眼,語氣中第一次帶著某種敬畏,“可我卻忘了,這個時代有張良、陳平、韓信的後人,有賈詡、郭嘉、荀彧這樣的智者。他們沒見過閃電戰,沒讀過《戰爭論》,但他們讀的是《孫子兵法》、《六韜》、《三略》,是在屍山血海中磨煉出的生存智慧。”
他想起前世讀史時,總感慨蒙古鐵騎縱橫歐亞,卻最終困死在中原的山川城池之間。那時不明白,現在懂了。
不是騎兵不夠強,不是戰術不夠奇。
是這片土地太古老,古老到每一寸山河都浸透了謀略;這個文明太深邃,深邃到每一次動蕩都催生出妖孽般的智者。
“主公,現在當如何?”關羽沉聲道,“八千敵軍半日即至,我軍新下雍縣,降卒未穩,若倉促迎戰”
“不能迎戰。”劉朔斬釘截鐵,“我軍連戰兩日,士卒疲憊。雍縣新降,人心浮動。此時野戰,正中賈詡下懷他要的就是逼我倉促決戰,趁我立足未穩。”
“可若不戰,難道棄城而走?”馬超不甘。
“也不走。”劉朔走回地圖前,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賈詡算到了我會取雍縣,算到了我會速攻,但他算不到一件事”
他手指重重點在雍縣城池上:
“他算不到,我取雍縣,不是為了東進,而是為了紮根。”
眾將一怔。
“傳令。”劉朔聲音轉厲,“全軍轉入守勢。雲長,北進計劃取消,你率本部三千人,立刻出北門,搶占雍山製高點,建立營寨,多設旌旗,做出大軍屯駐山中的假象。”
“諾”
“文遠,你率五千人守西門,深溝高壘,多備弓弩滾木。記住,隻守不攻,任敵軍如何挑釁,不得出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