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長安。”劉朔握住母親的手,“母親,以後咱們就住這兒。”
車隊沒有往相國府方向走,而是徑直往北,穿過幾條大街,最後停在一座巨大的宮門前。
朱紅的宮牆,高聳的闕樓,匾額上兩個鎏金大字:長樂。
原氏愣住了:“這是……”
“長樂宮。”劉朔扶她下車,“西漢舊製,帝居未央,後居長樂。娘,從今天起,您就住這兒。”
原氏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劉朔趕緊扶住。
“朔兒,這、這不合規矩……”她聲音發顫,“娘一個宮女出身,怎麼配住長樂宮?這要是傳出去……”
“誰敢說三道四?”劉朔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您是靈帝妃嬪,是我劉朔的生母。如今我坐鎮長安,您就是這長安城裡最尊貴的女人。住長樂宮,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未央宮……先空著。什麼時候該住進去,我自有分寸。”
這話說得含蓄,但原氏聽懂了。她看著兒子,看著這個從繈褓裡一點點帶大,如今已能撐起一片天的兒子,眼眶又濕了。
“你呀……從小就倔。”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娘聽你的。”
宮門緩緩打開。
裡麵不是想象中那種金碧輝煌、肅殺威嚴的景象。庭院裡種了桃樹、李樹,有些已經打了花苞。回廊下擺著幾盆蘭花,顯然是新移栽的。正殿的布置也簡潔雅致,屏風、案幾、坐榻,都是素雅的樣式,但用料考究,做工精細。
最顯眼的是東暖閣窗前擺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旁邊小幾上放著茶具、棋盤,甚至還有幾卷書。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涼州金城的雪景。
那是原氏在涼州時常看的那幅畫。
“這些……”她轉頭看兒子。
“我讓人按您在涼州時的喜好布置的。”劉朔笑道,“怕您住不慣。”
原氏走到軟榻前坐下,摸了摸錦褥的料子,又看了看窗外的桃樹,忽然笑了:“怎麼住不慣?這兒比涼州暖和,花草也多……就是太大了,我一個人住,空得慌。”
“不是一個人。”劉朔在母親麵前蹲下,像小時候那樣仰頭看她,“宓兒她們也住這兒,陪您。等孩子生了,您還能帶孫子。這宮裡地方大,到時候您想種花就種花,想養鳥就養鳥,怎麼舒服怎麼來。”
原氏摸摸兒子的臉,歎了口氣:“你啊,什麼都替娘想好了。”
“應該的。”劉朔握住母親的手,“當年在宮裡,您護著我。現在,該我護著您了。”
母子倆說了會兒話,甄宓她們也安頓好了,過來請安。劉朔這才起身,對程昱等人道:“走吧,去相國府,還有事要議。”
走到宮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坐在窗前的軟榻上,甄宓在一旁陪著說話,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暖洋洋的。
這才像個家。
雖然這個家,在皇宮裡。
回相國府的路上,賈詡忽然問:“主公今日入住長樂宮,明日消息傳開,關東那些諸侯恐怕……”
“恐怕什麼?”劉朔淡淡道,“說我僭越?說我圖謀不軌?隨便他們說。我母親住長樂宮,怎麼了?未央宮我還空著呢,夠給他們麵子了。”
他頓了頓,冷笑:“這天下,遲早要憑實力說話。我現在坐擁涼州、西域、青海、關隴,兵精糧足。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等我把刀架到他們脖子上的時候,看他們還說不說。”
賈詡不再多言。
回到相國府,果然已經有一堆事等著。春耕的進度、新兵的訓練、各郡縣的稟報……劉朔埋首處理,一直到深夜。
合上最後一卷竹簡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問親兵:“長樂宮那邊……老夫人歇下了嗎?”
“回主公,一個時辰前就歇了。王妃說,老夫人今日高興,晚膳多用了半碗粥,睡得也踏實。”
劉朔點點頭,走到窗邊。
夜色裡的長安城靜悄悄的。遠處長樂宮的輪廓隱在黑暗中,隻有幾點燈火。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陽那個冰冷的宮殿裡,母親抱著他,在漏雨的屋簷下,哼著歌哄他睡覺。
那時候她那麼年輕,那麼美,眼裡卻總是帶著愁。
現在好了。
她住進了長樂宮,有兒媳陪著,馬上還要有孫子。再不用擔驚受怕,再不用看人臉色。
這十年折騰,值了。
劉朔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