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冬天來得晚,十一月中了,才有些許寒意。
劉朔坐在州牧府——現在改叫涼王府了——的書房裡,麵前攤著幾卷竹簡,都是各地報上來的文書。益州初定,千頭萬緒:田分完了,麥種下去了,可賦稅怎麼收、官吏怎麼選、流民怎麼安置等……一堆事。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這些。
手裡這份是從廣漢郡報上來的,說南邊什邡縣有老虎下山,咬死了一個樵夫,還拖走了兩頭耕牛。縣裡組織鄉勇圍捕,傷了三個人,老虎跑了。
再往前翻,綿竹那邊也有報,說山林裡虎嘯聲越來越近,百姓晚上不敢出門。
還有一份是涼州快馬送來的隴西郡鬨狼群,一夜之間咬死十七隻羊,傷了兩個牧童。
劉朔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
老虎,狼。
前世他隻在動物園見過,隔著玻璃看,威風是威風,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這一世倒好,直接成禍害了。
他記得前世看過資料,說四川自古虎患嚴重。秦朝李冰修都江堰時,就有“蜀地多虎,傷人畜”的記載。到了明清,更不得了,有些縣誌上寫著“虎白晝入市,傷人無數”。
那時候他還覺得誇張老虎再厲害,能厲害過槍炮?現在他明白了,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沒有火槍,沒有電網,老百姓麵對這些猛獸,真就是待宰的羔羊。
更麻煩的是,生態越好,猛獸越多。現在益州剛經曆戰亂,人口減少,山林恢複,老虎豹子可不就撒歡嘛?看來要好好處理了這些畜生呢,華南虎什麼的還是成為珍惜動物比較好,天府之國怎麼能讓一個畜生囂張幾千年呢?想想未來尤其是明清時期華南虎吃人就來氣,看來還是幫四川人民在千年前就處理了這個麻煩才好呢。
“主公,”程昱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卷文書,“這是梓潼郡剛送來的,又說虎患……”
“知道了。”劉朔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程先生,你說……老虎這東西,該怎麼治?”
程昱一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沉吟片刻,道:“按古法,當組織獵戶,懸賞捕殺。隻是……老虎凶猛,尋常獵戶怕是不敢。”
“懸賞捕殺……”劉朔手指敲著桌案,“是個辦法。但光靠獵戶,怕是不夠。”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清朝時四川虎患最嚴重那幾年,官府出重賞,一個虎頭賞銀五十兩結果呢?老虎沒見少,倒催生了一批專業“虎匠”,有些甚至故意養虎,等養大了殺了領賞。
亂世用重典,治虎也得用狠招。
“這樣,”劉朔提筆,“傳令益州各郡縣:凡有虎豹傷人者,當地駐軍必須參與圍捕。每殺一虎,賞錢十萬,虎皮虎骨歸獵手,官府另賞。若駐軍不作為,致百姓傷亡,軍官革職,士卒連坐。”
程昱吃了一驚:“主公,這……賞錢是不是太高了?十萬錢,夠買十頭牛了”
“不高怎麼讓人拚命?”劉朔搖頭,“老虎這東西,一頭就能禍害一個村子。花十萬錢除了它,值。”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組織專門的捕虎隊,從軍中挑選善射、善獵的士卒,配強弓硬弩,專司剿虎。每隊配醫官,受傷的及時救治,陣亡的厚恤。”
“這……會不會太興師動眾了?”程昱遲疑,“如今益州初定,當務之急是安撫百姓、恢複農桑,為剿虎動用大軍……”
“程先生,”劉朔打斷他,“百姓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農桑?你想想,一個樵夫上山砍柴,被老虎吃了,他家裡妻兒老小怎麼辦?一頭耕牛被拖走,一戶人家可能就破產了。這比戰亂還可怕戰亂還能躲,老虎可是防不勝防。”
程昱默然,不得不承認主公說得對。
“還有狼患。”劉朔翻出涼州那份文書,“隴西那邊,狼群都敢襲擊牧場了。告訴馬騰,讓他組織騎兵,配獵犬,清剿狼群。同樣,殺狼有賞。”
“諾。”
程昱記下,又問:“那……其他野獸呢?豹子、熊羆……”
“一樣。”劉朔道,“凡是傷人畜的,一律剿殺。但要注意”他想起什麼,“有一種野獸,不能殺。”(滾滾可不能也被捕殺了嘿嘿)
“哪種?”
“黑白熊。”劉朔想了想,這時代好像不叫熊貓,“就是那種黑白相間、圓滾滾的,吃竹子的。”
程昱一臉茫然:“吃竹子……的熊?那東西……也傷人?”
“不傷。”劉朔笑道,“那東西溫順,一般不主動攻擊人。傳令下去,凡見黑白熊,不許射殺,驅趕回山林即可。違令者……重罰。”
雖然不知道主公為什麼對那種吃竹子的熊另眼相看,但程昱還是應下。
安排完這些,劉朔又想起一事:“對了,讓格物院的人過來一趟。我有些想法,關於防虎的。”
程昱退下後,劉朔鋪開紙,開始畫圖。
他畫的是陷阱不是普通的捕獸夾,是大型的陷坑,坑底插削尖的竹刺,上麵用樹枝草葉掩蓋。還有弩箭機關,用絆索觸發,射老虎要害。
又畫了火把、銅鑼、哨子老虎怕響,晚上村裡輪流敲鑼,能嚇跑它們。
再畫了籬笆、壕溝村子外圍挖深溝,溝外再設籬笆,雖然防不住老虎跳過來,但至少能預警。
畫著畫著,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紀錄片,說華南虎的食譜裡,野豬占很大比例。如果野豬少了,老虎就會下山吃家畜、甚至吃人。
“來人,”他叫親兵,“傳令各縣,組織百姓捕殺野豬。野豬肉可以吃,皮可以製革,殺了有賞。”
親兵領命而去。
劉朔放下筆,走到窗前。
冬日的成都,霧氣蒙蒙。遠處山影綽綽,不知道藏著多少猛獸。
治天下難,治虎患也難。
但再難也得做。
他想起那些剛分到田、種下麥種的百姓。他們臉上剛有了點希望,不能讓他們再葬身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