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在晉陽府衙領了印信官服,走出大門時,腳步有點虛。
中郎將。聽起來挺唬人,可他知道,這是個空架子。印信是真的,官服也是新的,但權力沒有。劉朔讓他帶舊部三千駐守太行隘口,聽起來是信任,實際上是發配。
那三千人,已經不是他的舊部了。打完黑山那一仗,他的人馬被打散重編。青壯補入並州各軍,老弱遣散,剩下的這些,都是並州軍派來的監軍仔細篩過、確認沒什麼威脅的。裡頭還摻了不少並州兵,名義上是協助,實際是監視。
張燕心裡明鏡似的。劉朔這是給他個台階下,讓他體麵點投降。真要給他實權,那才奇怪。
不過也好。張燕想。至少活下來了,弟兄們也有條活路。至於權力混了半輩子土匪,臨了能當個正經官,哪怕是個虛職,也算對得起祖宗了。
他騎上馬,往城外走。城門守軍查驗了他的印信,放他出城。城外的官道上,那三千“舊部”已經列隊等著了。
領頭的是個年輕校尉,叫李敢,是徐晃手下的人。見張燕出來,李敢抱拳:“張將軍,奉涼王命,末將領本部一千人,隨將軍駐守太行。”
張燕點點頭,沒說話。他知道這一千人就是劉朔的眼睛。
隊伍出發,往東走。路上經過幾個村子,秋收剛完,百姓正在晾曬糧食。看見隊伍,有人停下活計張望,有人指指點點。
“那就是黑山張燕?”
“降了,聽說封了官。”
“嘖,土匪也能當官”
張燕聽見了,臉上火辣辣的。他以前不在乎這些,當土匪嘛,要什麼臉麵?可現在不同了,他穿著官服,領著官軍,再聽這些話,就刺耳。
走到傍晚,到了太行山腳。隘口營壘已經建好了,是並州軍提前修的,夯土牆,木柵欄,箭樓哨塔一應俱全。
張燕下馬,走進營壘。裡頭空蕩蕩的,除了守軍,沒彆人。他的“中郎將府”設在營壘正中,是個簡單的土坯房,裡頭一張床,一張案,幾把椅子。
李敢跟進來:“張將軍,營中糧草夠三月之用。涼王有令,駐守期間,不得私自下山,不得與外人聯絡。若有敵情,即刻報晉陽。”
“知道了。”張燕擺擺手。
李敢退出去。張燕坐在案前,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苦笑。
這就是他的結局。守著太行山,當個看門的。劉朔留他一條命,不是心軟,是要用他這塊招牌黑山張燕都降了,太行山裡其他小股土匪還敢鬨嗎?
他打開窗戶,看著外麵綿延的群山。這些山,他太熟悉了。哪條小路能通河北,哪個山穀能藏兵,哪處隘口易守難攻,他都清楚。
但現在,這些都不是他的了。
是劉朔的。
晉陽府衙裡,劉朔也在看地圖。
黑山一拿下,地圖上太行山那片就全標上了並州的顏色。從晉陽往東,幾條紅線標得清清楚楚井陘、滏口陘、太行陘,都是通河北的要道。
“主公,張燕到隘口了。”陳宮進來彙報。
“嗯。”劉朔頭也沒抬,“盯緊點。他要老老實實待著,就讓他養老。要是敢有異動”
“就地格殺。”陳宮接話。
劉朔點頭,手指點在地圖上:“黑山這一拿下,好處太大了。”
賈詡走過來,接話道:“其一,太行山道暢通。咱們的兵可以從晉陽直出滏口陘,兩天就能到邯鄲。要是走井陘,三天到常山。”
“其二”陳宮補充,“黑山軍原本是袁紹的屏障。有他們在太行山裡,袁紹就不用擔心咱們從西邊捅他。現在屏障沒了,袁紹的西大門,等於敞開了。”
劉朔笑了。這才是他最看重的。
袁紹現在什麼處境?南邊要打曹操,西邊要防他劉朔,北邊還有個苟延殘喘的公孫瓚。三麵受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