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得快。
鄴城南門外那片空地,原本是袁軍練兵用的,現在清了場,搭起了祭壇。壇是土壘的,三層,每層九階。壇頂擺著香案,案上供著三牲牛、羊、豬,都是整隻的,洗得乾淨。香爐裡插著兒臂粗的香,青煙筆直往上冒。
壇下黑壓壓全是人。前麵是文武官員,按品級站著。文臣這邊,程昱打頭,接著是陳宮、賈詡、田豐、沮授、陳琳,後麵還有幾十個新降的河北官吏。武將那邊,關羽打頭,接著是徐晃、高順、典韋、趙雲、張郃、高覽、馬岱,再後麵是各營校尉。
文武後麵是兵。並州軍挑了一萬人,披甲持械,列成方陣。陽光照在鐵甲上,一片冷光。
兵後麵是百姓。鄴城裡的,附近鄉裡的,聽說有大事,都跑來看。人擠人,踮著腳,抻著脖子。有膽大的往前擠,被維持秩序的兵攔回去。
辰時正,鼓響了。
咚咚咚先是三聲,接著連成一片。鼓聲沉,震得人胸口發悶。
壇下安靜下來。
陳宮從文臣隊列裡走出來。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深衣廣袖,頭戴進賢冠。走到壇前,轉身,麵向眾人。
“吉時已到——”他拉長聲音,“請涼王——”
壇側,劉朔走了出來。
他也穿了朝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紋,頭戴冕旒。旒是十二串,白玉珠,走路時微微晃動。這一身行頭是趕製出來的,針腳還新。
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上壇。靴子踩在土階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壇高,風大,吹得衣袍獵獵響。
走到壇頂,他轉過身,麵向南方。
陳宮在壇下高聲道:“跪——”
文武官員齊刷刷跪下。軍士也跪,甲胄碰撞,嘩啦一片響。百姓見當官的都跪了,也跟著跪。黑壓壓的人頭低下去。
劉朔從袖中取出帛書是靈帝遺詔的抄本。他展開,開始念。
聲音不大,但壇下靜,傳得遠。
“朕以涼王劉朔,朕之長子,聰慧仁孝,勇毅果決。今漢室傾頹,天下板蕩,唯朔可挽天傾,可救黎庶……”
念得很慢,一字一字。壇下有人開始哭——是那些老臣,想起靈帝,想起洛陽,想起這十幾年的亂世。
遺詔念完,劉朔收起帛書。陳宮在壇下喊:“起——”
眾人起身。
接著,程昱捧著個木匣走上壇。木匣是紫檀的,雕著龍紋。他走到劉朔麵前,跪下,雙手舉過頭頂。
劉朔打開木匣。
裡麵是傳國玉璽。
他取出玉璽,高高舉起。陽光照在玉上,溫潤的光;照在金補角上,刺眼的光。
壇下響起一片吸氣聲。
“傳國玉璽在此——”劉朔開口,聲音提起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劉朔放下玉璽,陳宮又喊:“授璽——”
程昱起身,從袖中取出另一卷帛書是百官聯名的勸進表。他展開,開始念。念完,雙手奉給劉朔。
劉朔接過,看了一眼,放在香案上。
然後,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青煙嫋嫋升起。他舉香過頭,拜了三拜,插進香爐。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他朗聲道,“臣劉朔,漢室後裔,靈帝長子。今奉先帝遺詔,持傳國玉璽,告祭天地即皇帝位,定都長安,年號建元。當掃平群雄,再造太平,使百姓安居,天下歸心。皇天後土,實所共鑒!”
說完,又是三拜。
壇下,程昱領著文臣跪下:“臣等參見陛下——”
關羽領著武將跪下:“末將參見陛下——”
兵跪,百姓跪。
“萬歲!萬歲!萬歲!!”
呼聲如雷。
劉朔站在壇頂,風吹動冕旒,玉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看著壇下跪伏的眾人,看著遠處的鄴城,看著更遠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