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總算七拐八繞送到了百姓手裡。
劉朔站在鄴城城頭,看著下麵街巷。有百姓穿著新領的灰撲撲的棉襖,正彎腰拾掇門口的柴垛那是官府發的,每家五十斤,雖不多,但湊合能燒幾天。遠處有兵卒趕著牛車,車上堆著修補房屋用的木板茅草,吱呀吱呀往城西那片塌了房的矮屋區去。
徐庶從後麵走上來,手裡拿著冊簿:“陛下,冀州十二郡,棉衣發放八成;青州七郡,發放六成;幽州……幽州北邊幾個郡,路太難走,隻送到四成。”
劉朔點點頭,沒說話。他知道這個數已經儘力了。雪大,路爛,能送進去多少是多少。那些實在送不到的偏遠村子……他也沒轍。這個時代就這條件,他就算把褲腰帶勒斷,也不可能讓每個山旮旯裡的百姓都穿上棉衣。
“凍死的數呢?”他問。
徐庶翻冊子:“冀州報上來三百二十七人,青州二百一十五,幽州五百四十二。”
劉朔喉嚨裡哽了一下。一千多人,就這麼沒了。大多是老人孩子,身子弱,扛不住凍。
“木柴呢?”
“幽州北邊缺得厲害。”徐庶歎氣,“那邊靠近草原,樹少。往年百姓都靠撿牛糞、挖草根湊合。今年雪大,牛糞埋雪底下,草根凍土裡挖不出來。有些村子已經開始拆門板了。”
劉朔望著北邊,那兒天陰沉沉的,像是還要下雪。“讓並州那邊加緊運煤過去。雖然有碳毒,但總比凍死強。”
“煤也不夠。”徐庶苦笑,“並州的煤窯,冬天開采難,產量低,俘虜也受不了嚴寒大量凍死。運力也跟不上太行山的路剛修通,一天過不了幾輛車。”
事事都難。
劉朔擺擺手:“儘力吧。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下了城頭,回行宮。路上看見幾個小孩在雪地裡打鬨,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臉凍得通紅,但笑得開心。他停下看了會兒,心裡稍微鬆快些至少,城裡這些孩子,這個冬天能熬過去了。
回到堂上,程昱正在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眉頭擰成疙瘩。
“又虧了?”劉朔坐下問。
程昱把賬本推過來,“這個冬天,棉衣、糧食、木柴、修房各項開支加起來,頂往年河北三年賦稅。陛下,咱們庫裡快見底了。”
劉朔翻賬本看了幾眼,合上:“錢能再掙,人死了就沒了。繼續花,不夠就從涼州、益州調。”
程昱張張嘴,沒說什麼。他知道勸不動。
正說著,外麵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像是刻意壓著的。接著門簾掀開一條縫,一個人閃身進來。這人穿著普通百姓的灰布衣,長相也普通,扔人堆裡找不著那種。
是“幽影”的人。
來人跪下,聲音很低:“陛下,遼東急報。”
“講。”
“遼東太守公孫度,與高句麗王伯固暗中往來。上月,伯固派使者至襄平,與公孫度密談三日。探子買通驛館仆役,得知他們商議聯合抗漢。”
劉朔愣了下:“高句麗?那是哪兒?”
程昱在旁邊說:“陛下,高句麗是遼東以東一個邦國,據說是扶餘人所建。這些年漸強,常侵擾遼東、樂浪等郡。”
劉朔想起來了好像後世朝鮮半島那邊,是有這麼個古國。他以前看史書,記得高句麗在隋唐時挺跳,被唐太宗、唐高宗父子倆按著捶了好幾回,最後滅了。
沒想到,東漢末年就這麼活躍了。
“公孫度……”劉朔手指敲著桌麵,“朕還沒去找他,他倒先找上外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