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句章地,魂歸秀榮川。
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也,時也命也;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奢望一生順遂?
所謂功名利祿、王侯霸業,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今日蒙小兄弟斷我天機棒,恰似當頭棒喝,使我醍醐灌頂,恍然驚醒老朽不過是塚中枯骨,縱然昔年有本事,那也是往昔之事。
韶華不在,自當退隱!”
孫白發人看起來老朽乾巴,聲音倒是低沉,一曲高歌蕭蕭,不知澆滅了廟裡幾人的英雄豪氣。
哀聲此起彼伏,歎聲不絕於耳。
不少人更是潸然淚下——想自己人過中年,一事無成,在江湖上還未混出名堂,年輕一輩的高手便已絡繹出現,更沒了自己出頭之日。
與其搏命,不如歸去!
鏘——
啪!
“師父?!”
雪鷹子眼珠轉了一圈又一圈,低頭時陰鬱難堪,抬頭時亦變得老淚縱橫,一聲長歎過後,竟是直接拔出腰間長劍,兩指一夾一折,竟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寶劍一折為二!
看著驚呼出聲的弟子,和難以置信的眾人,雪鷹子慘然一笑,指著自己鬢角的白發,道:
“俱往矣,江湖風流。所謂的‘天下第一劍’,連兵器譜都沒有上去的時候我就應該有自知之明,乖乖退隱。
隻是心有不甘,覺得是平湖百曉生眼瞎,識不得真英雄。”
“今時今日,得見後浪勝前浪,天機棒隱退江湖,方破心中迷障,不爭了,不鬥了,等到了興雲莊,我便回天山去,閒度餘生便是。”
這話說的眾人越發情緒低沉。
隻有遊龍生激動道:“那你也不用把劍折了啊,我是您的衣缽弟子,難道您不希望我傳承下您的寶劍,在江湖上揚名嗎?”
雪鷹子慈愛的拍了拍遊龍生的肩膀,每一下都極重,每一巴掌落下的時候,遊龍生的臉上都露出苦色。
但麵上更苦的反而是雪鷹子,他歎道:
“你在劍道上對我毫無威脅,但在師承上可能會讓我名譽掃地。
為師求你的事情不多,但願你日後闖蕩江湖的時候,莫要把為師的姓名說出來,就行了。”
遊龍生一張臉頓時漲紅,此時他才知道師父拍在肩膀上的那幾巴掌算不得什麼,唯有這兩句話才是結結實實的扇在他的臉上!
扇的他三魂不見七魄,扇的他羞憤的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師父,我,我……”
遊龍生想要解釋。
奈何雪鷹子根本不聽,擺擺手歎著氣到了角落裡,餘光瞥見遊龍生呆立在原地沒有跟著,嘴角抽搐了下,心中又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把話說的夠重!
這等性子,如何能混好江湖?怕是哪日便要把他親爹藏龍老人和自己的麵子丟個一乾二淨!
這師徒倆的事最多算是小插曲。
完全比不得孫白發借機宣布自己要退隱江湖來得重量級。
隻是再怎麼重,眾人都是不敢輕易破開圈子的。
魏武目光掃上一圈,眾人無不低頭,震懾過後,他才背著手來到廟門口。
孫白發果然跟在他身後,走到了他身邊。
兩人一左一右站立,卻像是兩扇門,兩堵牆,擋住了所有湧進廟裡的寒風,遮住了所有光芒。
“恭喜孫老,剛才故意把天機棒送到我的手上打斷,雖折了名頭,但保了性命。”
魏武皮笑肉不笑,眼角餘光蔑著孫白發,聲音裡火氣難抑:“可你拿我當筏子,就不怕我假戲真做,把你殺了?”